這都是人間美景（外三首）

向　向

從廣州的掌心出發

奔跑的汽車和靜悄悄的黎明

遠比漂亮的詞組強大

從早晨我們開始審視

或者敲打

不肯暴露身份的人繞過落地窗

直接進入，一封書信

或者是我，在密閉的房間把未來舉起

兩片葉子同樣的背面

映著什么我說不清楚

端詳廣州的鏡子

走出臥室前鮮艷的一刻

南方開始唱歌

這都是人間美景

我偶爾扶著樓頂的雜草

誤以為是空中花園

明滅的煙頭在白日淡成

紅色的芯火

一點一點，跳著走出膏肓的謠言

簡單地攀爬梯子

伸向快樂的枝葉

以及中醫師折疊的陳舊偏方

大片的鶯歌燕舞像月經來臨

女子的腹痛隱藏在出租屋褐色的簾后

用一把銼刀割裂銀色的墜子

廣州暗得風花雪月

歹徒安放在街頭的

寂寞和熱鬧，以及強悍的手段

漸漸蕭瑟且越走越遠

這是一次預定的掠奪

虛無連同驚慌打濕了我

不安的美貌

我的手怎么比劃

也只是方形的言語冷淡的

另一種愉快

這比木棉花的凋謝快得多

一季春天瘦如針尖

記憶刺傷亞麻外衣

我像剛刷過的墻壁

純潔加厚了皮膚的尺度

夜晚來臨

來到這里之前

她還在想從那里升起的樹

哦，純粹的樹

越來越高的樹

而這一切沉默的并非畏懼的聆聽

就在十個日子以前

幾乎，奇跡就已經降臨在她的身上

感覺如此美妙的孩子

她在河邊的草地上睡下

她還是在黃昏之前進食了

現在，她不感覺餓

她的變形，草并沒有絆住她的雙腳

她突然像蛇一般

蠕動起來，然后天黑

她打開箱子

整個果園都呈現出來

可是突然間，那些星子紛紛后退

極大的恐懼和厭惡

她仍然在絞著碎布條

絞著，星子就突然停了下來

月黑了

螢火蟲又一對對沉下去

早晨

遠離或走近都是簡單的陳述

這一口鮮亮的液體，無聲無息

從五樓的天臺看走過的運河

沒有船和苔蘚

沒有你暗自記下的溫暖

同樣，在遠處

我把臥室布置得異常美妙

盼望下一場小雪

裝點還不算老的年紀

在更遠處

我將看到杳渺的煙花和狂歡的獸群

看到逐漸消失的童年

容忍雨中水泥堅硬的皮膚

和那些放蕩的花草

最后，把自己點燃

而春天如此狹小

我來不及打掃荒廢的門庭和菜園

這一杯水

這一杯水已足夠傾斜

三片茶葉在游動

我看不見黃色液體中還有什么

是可以破碎的

早八點之前

我們還在互相詢問

這一天要不要分開來使用

比如晚餐和愛情

床和棉被

而天氣很熱

我無法把一杯水保留到晚上

我用它澆過陽臺上一件暖色襯衫

風很快被吹干了

我們的頭發早已汗濕

一杯水無從動蕩

你說：

“假如回到故鄉

一定會令我想起昂貴的名詞和動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