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錢與五塊錢

苦　苓

一塊錢心愿

“我撿到一塊錢！”小兒子興奮地大叫。走在前面的叔叔阿姨都回過頭來，有的夸贊他眼尖，有的作勢嘆惋，也有的使出大人的老套：“來，我替你保管。”

“不要，我要留著許愿。”

果然不遠有個水池，小兒子拿著錢幣閉眼默禱。一群好奇的大人都圍攏過來：“許什么愿？說來聽聽。”“是不是想當醫生？”“還是做總統？”“我知道了，你一定想變成大富翁。”

他起初執意不說，禁不起眾人不斷地催問，才猶豫著：“我不想當富翁，我希望……社會好。”

叔叔阿姨一陣嘩笑，大概以為小孩在學大人說話吧。我倒很好奇他怎么想的：“社會有什么不好？”

“不好啊，空氣那么臟、水那么臟、壞人那么多……”

剎那間大人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個個怔在那里無言以對，有人發出輕微的喟嘆，有人不安地搓著手，想到要交給下一代的是這樣的世界，多少會有些赧然吧？

“我又不怪你們。”叮的一聲錢幣落進水里，小兒子笑瞇瞇地跑開了。

五塊錢好意

“不行！再投五塊錢！”正在客運車上假寐，忽然被一聲暴喝驚醒，抬頭看見司機惡狠狠地盯著一名衣衫襤褸的老人。“對不起，只過了一站而已，您就讓我下去吧！”看他不斷鞠躬行禮，樣子挺可憐的，司機卻鐵青著臉硬是不肯開車門，一車乘客雖覺焦躁，也不方便出面去勸。幸好一名中學生走上前去，投了五塊錢，司機才悻悻然開了車門，讓老人在一疊聲的“謝謝……”中下了車。

我為這位年輕人的“義舉”而欣慰，也感嘆這司機未免頑固不通情理。直到第二天在同一班車上又碰到——

仍然是那老人，也仍然是同一個司機，“對不起，只過了一站……”“不行！”我終于明白那司機為何如此氣憤了，原來那老人固定“上演”這一套……一車人當然又只好僵在那里，幸好又有看不慣（或不耐久等？）的人上前投了五塊錢，才又化解了這個僵局。

赫然發現投錢解圍的又是昨天那名中學生時，我忍不住上前探問。“沒有啦，我知道那個老人，每天傍晚在市場撿菜回去的，他大概想省一點錢，又沒有力氣多走這一站，我看他每天被司機兇，怪可憐的，所以就幫他……”他要下車了，又回頭一笑：“沒有多少啦！每個月少吃一頓麥當勞就夠了。”

（選自臺灣《苦苓極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