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占卜牌

余嘉欣

綺心是一個占卜師，只要她用她的撲克牌替你占卜，過去未來的事情，她都能如數家珍地娓娓道來，十分靈驗。她的婚姻也非常幸福，丈夫仲宏在大公司身居要職，薪金豐厚，足讓二人花費有余：而仲宏愛妻逾命，早已是公認的標準丈夫。

綺心有著幸福的生活成為占卜店的活招牌，不少人覺得她的占卜會帶來好運，因此慕名而來，希望得到幸福。

但綺心并不認為自己幸福。在二十歲那年，她發明了她獨特的撲克牌占卜術，第一次占卜的問題就是她當天和仲宏的約會運程。占卜的結果告訴她今次極為好運，當晚仲宏便向她求婚，又向她許下諾言：“我會給你幸福。”綺心甜蜜地投進他的懷抱。

婚后，仲宏努力地工作，為的就是綺心，為了綺心以后的幸福，他不停地加班賺錢，綺心也沒有異議，她知道，仲宏正給她幸福。

綺心總不忍心把前來占卜的人拒諸門外，那晚綺心忙得不可開交，仲宏太累了，也就先回家。

洗掉一身的疲勞，仲宏躺在沙發上休息。他一個轉身，“啪”的一聲，一本簿子不知從哪兒掉了下來。他拾起本子，很稔熟，在哪兒看過？——啊，那是綺心的占卜筆記。對了，反正沒事干，他便不客氣地打開本子。

第一天是非常好運——是求婚那一天，下面是綺心的筆跡，打著一個勾，表示正確；第二天是普通，又打著勾，第三天，第四天……

仲宏看下去，一個個的勾讓仲宏萬念俱灰。原來除了第一天外，由第二天到今天，所有的占卜結果都是普通，甚至惡劣，綺心確認了占卜并沒有錯誤。

換言之，綺心一直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幸運者。

仲宏癱軟在沙發上，他一直待綺心如寶，他不停地工作，讓她住在海邊的屋子，讓她天天可以看見日落，讓她能到不同的地方，看醉人的景致。但綺心一點也不為他所做的事而感動，反而感到悲哀。

“為什么？”仲宏在豪華的家中看著窗外的日落，心里在呼喊：“為什么綺心一點也不快樂？我為了我們的幸福而辛勞了這么久，你為何仍不快樂？”仲宏失望之極。

在失望和傷心之中，仲宏沉沉睡去。在夢中，他看見綺心。

仲宏細細地打量著他的妻子，疲倦的綺心勉強一笑，憔悴卻掩蓋不了她美麗的容顏。真的，綺心不同了，不再是求婚時的快樂人兒，而是一個滄桑的女人了。仲宏一直都沒有發現她變了，他愈來愈少真正地打量她。

“綺心。”他叫著。綺心保持著那僵硬的微笑，微微地皺眉告訴別人她實在太累了，累得微笑也沒有力氣。

“宏，告訴我，你愛我嗎？”通常這種問題是熱戀中的女孩閑來沒事做向男朋友提出的，絕不應該出自累透了的綺心之口。

“當然。”他出自真心地說，并扶著綺心。“那為什么你只關心你的工作多于關心我？”綺心輕輕地問。他呆住了。他明白為何綺心會那么惆悵，那么累，那么失望。綺心甚至懷疑仲宏已不再愛她了！

綺心倚在仲宏懷里，合上眼睛，緩緩地說：“我要的是你，我可以放棄身邊所有的東西，就是不能放棄你。有了你，我便感到快樂，因為我愛你。”

剎那間仲宏感到無限愧疚，原來綺心的幸福并不是能看日落的豪宅，也不是迷人的異國情調，而是自己。他還以為綺心膚淺得只懂追求物質的享受，所以不斷地工作去滿足她，想不到反而忽略了綺心。

“我會給你幸福。”仲宏答應著，夢醒時也回到了現實。

綺心還沒有回來，一頁頁的占卜紀錄隨風翻飛。

“難得一起出來，去吃拉面吧。”仲宏接了下班的綺心。綺心興奮地提議著吃晚飯的地方，仲宏微笑地看著興奮的綺心。“以后經常一起吃飯，讓我多陪你吧！”仲宏說。綺心笑說：“哎喲，好肉麻！我的工作狂丈夫轉性了，說明了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臉上卻滿是幸福的神色。

仲宏一直用著自己的標準去給伴侶幸福，一點也不知道綺心需要的和仲宏的標準有著天壤之別，試著用對方喜愛的方法去愛對方，也告訴對方愛你的方法，即使不懂幸福占卜脾，你也會擁有著像綺心一樣的幸福。

（選自香港《首屆香港微型小說創作大賽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