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游六記

石三夫

旅途記驚

古人云：黃山不易游，游不易記。

信然！

在舊時游黃山，蓋山徑崎嶇，弱者不能往；山供淡泊，饞者不欲往；且獨行則孤而無援，招侶則紛而難給，無力者又未易往。而今出門旅游，也至少得要有兩個條件：一是有錢，二是有閑。往往有閑時沒錢，有一點余錢時又難得有閑。“五一”長假居然有七天，議去黃山，有人說黃山歸來不看山。而終于去，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五一”早起，打點行李，然后趕至嵊州長途客運中心乘９：１０去黃山的車。多年沒有乘長途客車了，倒也別致，坐得高了，路邊的風光看去似乎與平時便有不同。無傳呼之煩人，無雜事之勞心，似釋所負，頓覺輕松。天氣剛剛轉暖，正是困人天氣日初長。

車到杭州東站，下得便剩只有六七個人，想想倒可坐得寬敞開舒些了。過西站時，卻便亂紛紛上了十幾個。一個黃漬漬矮墩墩方腮削臉的后生戴一副太陽鏡，上來收車票，收了四十塊一位，卻只給五元一張的車票，有些莫名其妙。車到古蕩，下去了，原來夾雜其間的兩個壯漢也下去卸了行李，那人分了一點錢給車主。車呢，竟又調頭往武林門方向開回來。我以為駕駛員路不熟而開錯了，而出古蕩往臨安則明明是對的呀，暗暗納罕。過了一段路又上人了，一個瘦削如鷺的浪蕩青年遮了一副蹩腳的方形墨鏡上來點人，下面呢，還有兩三副黑眼鏡在晃動。那瘦子逼在過道上搭板而坐的一位文秀的中年男客交出手中不足四十塊而僅剩的二元錢后，唾沫橫飛，嘰咕嘰咕念著，外地口音，點了好幾遍又找不出漏收的兩位，悻悻地下車而去。初疑是車匪，原來竟是路霸！

多年不見烏鴉，竟于此見之。游興全無，歸心頓生。

強坐而去，更厭車之舊之破之臟之擠之亂，尤其是慢。過昱嶺關時，對于達夫先生所言上關門邊上去撒了一泡溺以留作過關的紀念碑的趣事也無心莞爾了。車主關照到了屯溪，不能亂去住，倒也心生感激。世上畢竟不乏好人。七點鐘左右到屯溪，便有一個婦人打了的來接，車主叫我們跟去就是。

這是荷花東路一家名叫德鴻旅社的比較暗舊的小宿店，房價一夜八十元，聽說平時三十元即足夠了。路上一擾，再加人地生疏，又覺困乏，一路上又沒吃好喝好，懶得再拖著行李去另尋比找，房價呢比預想的要便宜，且也不好辜負別人紹介的一番好心，隨湯落鑊地也就住下了。才安頓好，便有康輝旅行社的人來聯系，黃山二日游，包車包門票包住宿——要聲明是住地鋪，一人三百四十元，難為是節假日，擔心上不了山而沒處著落，也就答應了。爾后叫了一個雪菜，一個小青菜，一個番茄蛋湯，一瓶歙縣產的五星啤酒，兩碗飯，共二十元。在等菜的閑中聊起，得知這女店主的上代是嵊州人，而男主人與前妻分離了，十來年前帶了六十元錢從歙縣的鄉下討飯到此落腳開店，日子才漸漸安耽起來。看到執照上，男人的名字叫章德明，這大概也是旅社起名的一點個來歷吧，何以居然以德加了一個鴻呢？“人生到處何知似，應似飛鴻踏雪泥”？倒真應了我們游客的萍蹤了。

屯溪記俗

新安江水碧悠悠，兩岸人家散若舟。

幾夜屯溪橋下夢，斷腸春色似揚州。

對于達夫先生的屯溪夜泊，是游黃山前印象極深的了。

屯溪舊有小上海之名，而對于屯溪老街是早想徜徉其間而假想作明清閑人逸士的。所以吃過晚餐，便議去逛老街，店主叮囑，不要到舞廳美容按摩店里去，說好便宜便宜，有個外地青年給魔去了萬把塊錢。青衫憔悴的才子，紅粉飄零的佳人，此等風情，原是達夫先生筆下久有其幽魅處的。用四塊錢乘上田雞車，坐了新昌要用八塊錢的路程。路旁的發廊、美容店迷迷蒙蒙粉紅色的燈光，似脈脈含情的眼波，然而畢竟沒有碰見裝飾時髦到極頂的街頭神女。

老街確實熱鬧，徽州風情依稀尚在。那街石在人們腳底磨移的程度是足可令人想見過往似煙似夢的繁華的，也使人暗暗感嘆時光流轉的神速。兩旁店鋪經營的多是文房雅玩，也有富有民俗風情的青布印花衫料。店商似乎比北京琉璃廠的要文秀、和氣、熱情。盤算著如何上黃山，不敢多勞動這雙腳且留點力氣待第二日用，所以也就沒有細看多逛，也沒買一方貴而且重的歙硯。夜訪老街，意欲尋訪《黃山志》、《黃山志略》等書，然而終于沒有看到，大概還沒人認識到這也是很好的旅游商品。慢悠悠的歸途，看看兩旁行人的穿著，這里的氣溫似乎比他處要清涼些，依稀感到黃山森秀的影子了。

上山記堵

五月二日早上七點鐘上了旅行社的中巴車，有人來分發了一頂便宜的紅色旅行帽和一根黃山行的拐杖，似乎正而八經像游客了。一個瘦猴似的導游上來，自稱姓胡，索要身份證，說是晚上登記住宿一定要用，沒帶身份證又確實記不得號碼的，自己編一個也行。磨磨蹭蹭，幾經交涉才啟動，慢吞吞又拐到百花山莊接人，待得出屯溪已是八九點鐘了。此時胡導提著喇叭未游先導。作“看景不走路，走路不看景”的常談。約好本日游程，從云谷寺上白鵝嶺，爾后爬始信峰，看夢筆生花，游西海，過飛來石，上光明頂，下天海之白云賓館住宿。他說到了飛來石不能多摸，最多只有摸四下，一摸官運、二摸財運、三摸福運、四摸桃花運。如果摸了五下，那么這前面的都白摸了。并牽強附會地解說了一些景點，我想這胡導不是胡說八道就是誤導了。決定上山之后自己行動。

車到云谷寺，挨挨擠擠都是人。俗話說到城里么看人頭，到山里么看樹頭。而這黃山的人頭倒比城里的還多。乘纜車，問問要等兩小時，而爬爬也差不多時間，為了不辜負山上的風景，還是呆下等。看看人堆上移了幾次，而代我們買纜車票的胡導不知竟云游何方，飄然不見蹤影。打了兩個電話，才歪戴帽子斜扮袋從山門口蹩進來，此時大約已等了一個多小時，而前面的隊伍并沒見縮減多少。在頭頂樹梢飄移的纜車，一箱靠站相隔大約要十幾分鐘，遂對那出口下臺階的人數點了點，大約四十幾個人，那么眼前這一堆人就不知又要等幾個鐘頭。早已過了午餐時間，卻沒有食欲，有些燥卻又不渴，看看上纜車的時間還遙遙，最后還是買了五塊錢一盒的方便面，二塊錢一個的面包。復擠入隊，午日正烈，棚下軋著，又要擠隊位，又要理包裹，背后一個橫叼香煙的人還振振有辭地說這里又沒禁煙的牌子。三五個管理人員，嫩得連自己的制服也穿不飽滿，癟蕩蕩的，若無其事又若怕其事，懶散地斜站歪倚。又是等又是擠，又是乏又吃力，又是熱又是煩，尤其是秋婦的念，真是窩火！

待上了纜車，當滑過塔架時失重的一蕩，早把我心中的濁惡之氣一蕩罄盡。看景都來不及，還爭什么閑氣呢。坐纜車大約只用了八九分鐘，而等纜車倒耗費了三個半近四個小時。

游山記歷

仙宅霧窟，靈區奧境。

黃山之景，大約口摹決不能盡，懸想決不能及，筆述則嫌詞拙，畫圖又失靈動，即使攝像也難以抒胸羅萬峰眼觀大千之感覺，所謂“說也不信，到者方知”是也。

從景區分，大約是前山雄奇，后山秀異。此次從云谷寺上后山，即先登始信峰。“始信人間有此峰”。峰頭奇妙，見者始信，故以名也。古人宣稱黃山之靈秀盡萃于此。風景固美而秋婦之臉色不豫，過接行松而登始信峰，未作細賞，不過應景到了一到。折而下石筍峰，石階苔生，游人漸稀，腳步放緩。因不必作趕集之擠油，遂可作自在之清賞。觀音峰前，石平臺上，有人對石筍矼作寫生，明人吳廷簡稱“折而下，至石筍矼，益奇益妙。向者一步一叫絕，今且一步十叫絕矣”。此處為黃山賞景要緊精妙之點，且又好在非熱鬧擠搶之地。稍作盤桓后，過北海賓館，與夢筆生花點頭招應后即繞曙光亭，上清涼臺。這臺上可能清涼卻不清靜，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那孤突臨高之景直令人生一種岌岌乎危哉之感。有導游在大聲指認何為豬八戒吃西瓜。其實黃山分一峰足以名一岳，若斤斤于一木之怪，一石之肖，倒真成了豬八戒吃人參果了。

所謂觀海之猴子，遠看固似，而近視之，則更像鼓翼欲翔之雄鷹。對此名景，有一獨行客，真是好興致，支起三角架，急攀緣向前，欲自己留像，正揮手作態，不意旁人橫然插進，初展快活之笑容，乍尷尬而僵住，令人啞然。

欲往獅子峰而途阻，下，過西海，至排云亭，正聯嵐含暉，青綠如染。明暗之變，陰陽之殊，嶙峋凸現，似八十七神仙之衣褶也。歷歷在目，栩栩生風。贊而嘆之，嘆而贊之。佳景固在眼前，而險崖即在腳下，這跬步之差，故有鐵鏈之圍與密匝匝連心鎖之系也。因以二十元刻一全家福，欲穿掛其間，秋婦再尋不得，我是一點就通。看看將晚，急往上趕。至飛來石下，正奇峰隱隱，落日冉冉，灝氣四合，暮靄蒼然。日將此時落去，石從何處飛來？對山色之蒼茫，念天地之悠悠，不覺怔怔欲癡。秋婦扯而三催，始收拾起行李，匆匆登程。余光收斂，山影漸濃，翻光明頂而下至天海之白云賓館，雜湊團隊之他人，已急喳喳等分床鋪矣。

夜宿記鼾

東三西五，走廊地鋪也已挨挨擠擠地排滿，真是踢腳頭勿開。女鋪一樓，男上三層。稍作安頓，即尋晚餐。桌菜既已不空，快餐也告售罄。高一腳低一腳步至天海賓館，入地下餐廳，三十元一份快餐，飯冷菜涼湯半溫，吃得過已是晚上九點。回到歇處，鄰鋪已經酣然大睡。初疑鼾聲要妨人，不意他人鼾先起。待到夜半，更是此起彼落，互作呼應；同聲一氣，合作幫腔。或渾沌初吐，或扯線放鷂；似慢推之舊風箱，長拉之手風琴；初學二胡，亂彈三弦；喉腔不異簧管，回廊即是音箱。鼾罷繼之以屁，臨去秋波那一轉；潮退復鼓以風，躍上蔥蘢四百旋。有夢語噥噥，有痰聲吱吱，怕其自我泄密，又替他代為著力，而彼自鼾得有滋有味，如癡如醉也。細品鼾聲因醒久，輾轉地鋪得睡遲。白云深處，鼾聲作雷；黃山頂上，仙樂佚譜。真是此鼾只應天上有，人世能得幾回聞。

看景記憾

五月三日三點四十分即起床——該是起鋪。而秋婦因被薄且過道風大已鼻嗡頭重感冒矣。早餐一盒方便面，十元；一聽可樂，十元；一杯白開水，二元。物價也隨海拔之上升而提高了。且為拉動內需作點貢獻。既游之，且喝之。

曉色微明，即開始上嶺，欲至光明頂看日出也。上，觀臺已滿是人頭，左旁之山坡也已似舊時看露天電影矣。插腳不進，又前峰遮住，看看日出時間已到；下，半嶺岔路至一崖頂，已初日彤彤矣。光明頂已非觀日出之佳處，悔不至鰲魚背也。

天色漸明，尋路去步仙橋。山徑寂寂，石級森森。前不見游客，后不見來者。“幽僻處可有人行，點蒼苔，白露泠泠”，西廂妙辭，應景而生。高山杜鵑，骨朵初茁；近旁雜樹，盆景天成。快近醉石披云，有客越我們先過，迅捷似猴子之出沒。后來二三人，探探頭又返回。

轉過山腰，巖崖缺處，奇峰天開，正用得著《西游記》中的一句套話“真是好一座仙山，但見什么什么”云云。石床峰，絕壑抽峰，俯地怒起，林林劍立。松林峰，新暉初沐，巉巖絕，森森戟豎。峰棱之翠明，溝壑之紫暗，翻覺太奇，不似山矣，但有嘆賞，無可言說。無怪霞客言“始覺匡廬、石門，或具一體、或缺一面，不若此之閎博富麗也”“觀止矣”！秋婦言真介同圖畫一模一樣，而一般畫人見所未見，又豈能臻此境耶？此時當招“收盡奇峰打草稿”之苦瓜和尚相對高談闊論。若得似吳龍翰輩“古梅談玄，魯齋誦史，足庵歌游仙、招隱之章”，則真是瀟灑出塵矣。無奈古人，跡已遼邈。每對佳景，常覺人生缺憾之多，至黃山又更甚也。

許多名勝之地，名不符實，所以只得移步換景，疲于奔命；而黃山之景，奇出意外，大可坐而玩賞。此時若得霧作濤涌，峰似舟浮，又有三五同好，賞飲巖畔，雄談竟日，誠不啻仙侶也。——畢竟塵緣尚在，既受路霸之驚，因有山寇之憂。未能過橋而步入仙境，半途而返。途中有山民背樹扛竹，擬筑觀臺。因想，游客眼中之美景或即是地戶心中之苦況，好山好水未嘗非窮山惡水也，為之發一浩嘆。

林間有鳥，人近不飛，自歌自唱，聲韻閑雅，舊志言“有山樂鳥，啼聲甚異，若歌若答，節奏疾徐，下山則無有”不知是否。路旁有一野草，葉瓢似經冬菜，青翠光潤，挖了三棵，聊作登黃山的一點紀念。

復歸通途，行人絡繹，怕受堵，急步趕前，懶得于熱鬧處睬佳景也。至鰲魚背，則已人頭攢動，攔繩列隊矣。單向行走，百步云梯上，過鰲魚洞下。閑閑向前，悄然插進，否則鰲魚背上人曬魚干矣。饒是如此，還同細腳老太婆瞇虱，恍然而身似處游行隊伍間也。挪移下嶺，復嵌過人縫，曲行向前。回視下鰲魚背之行人，山徑盤曲，人隊逶迤，密麻麻，鬧嗡嗡，直似哄抬蒼蠅之蟻兵。

亭旁臺階，稍稍休息，即繞過孔雀戲蓮花，往觀迎客松。明知是象征性地應景點卯，因秋婦初來，故帶其到一到。而上嶺之處，人疊成墻；玉屏樓前，蜂集回房。旁有人戲言，文化大革命又開始矣。世間之樹，名聲之大，莫過黃山之迎客松，許多明星、名人甚且名妓，均不能及也。而此又豈是樹之好名哉，只不過是人之好湊熱鬧耳。樹左山崖，橫倒豎直，妙句俚語，便有許多題刻。揮灑者自以為是龍飛鳳舞可致不朽，游覽者或以為涂鴉墨豬徒污人目。奈何集體之出乖露丑，可憐使青峰白石有剝膚黥面之痛。慘不忍睹，笑煞人也。

別人上山我們下，買了票即登纜車，施施然下來，至慈光閣，才十點光景。哄過肚皮，擬去翡翠谷。中巴車已經坐滿而駛者欲招呼擠實，哄然走散。上而復下，下而復上，延宕再三，才繞至黃山大門口，以四十元半天雇一輛三卡去翡翠谷。

翡翠谷既淺且窄，景名艷俗，磨崖新題，疤痕紅瀝瀝，不堪寓目，淺淺洗個腳，即返出。大抵冠飾情人之類者，往往為釣人年輕之夢幻耳。

往探九龍之勝，午日灼灼，正思霏霏瀑風之涼潤，斗頭竟是迢迢石級之陡升。初欲逞好漢而省錢，不意三歇三上，舉頭而望，嶺入白云，尚不知盡頭何處，終以二十元作了一會喬太守。

崗頭相望，僅及瀑腰。果若驟雨初過，飛流直下，當蔚為壯觀。黃山之水，人字瀑無勢，百丈泉常枯，九龍潭太細，是其缺憾處也。定要說匡廬有過黃岳處，在水不在山也。天熱人困，碧泉沁涼，未回新昌，倒是九龍瀑先為我們洗塵也。見黃砂顆顆相似，清麗可喜，遂淘幾捧而歸。一沙一葉，寓黃山之大千也。

晚歸屯溪，復住老店。四日早餐，另尋一鋪，掌勺之女老板聞我們是浙江人，即夸浙江人聰明能干。近來出差外地，常聞表揚浙江人。后知女老板乃開化人也，其不獨表揚我們亦表揚自己也。看其店中收拾得甚是整潔，有黑木耳，朵大肉厚，田田可喜。經其指點，過對面菜場選購一兩野木耳，一兩種植木耳，一兩香菇，再加頭夜所購一兩貢菊，一兩野菊，共五兩黃山土產也。屯溪之物價約略比新昌便宜三分之一。

看看乘車時間將近，即去車站，未購票而先登車。蓋車主已在站口相遇。后陸續有當地人陪人上車，并向車主要腳錢。討價還價付罷上車，調班的女車主言，黃牛販子，不敢得罪，否則擾得一個人也沒有，而車站是不管的。心想他日作黃山游記，倒有一結語了：

黃山，黃牛！

此次上黃山，未曾爬高登峰，遙想古人攀崖壁，牽蘿蔓，綆之升，縋之降，梯之出，捫之度，其壯游豪情，令人嘆服。我等怯弱，即不敢探奇臨險，遂也未得入“徑愈上，景愈佳；目愈危，神愈旺”之境。

時日固可寬緩，而身體已覺勞倦，故此次黃山之旅，所游極為有限。黃山稱有三十六大峰，三十六小峰，再加皮蓬三十六峰，則成一百零八將矣。若以名著相擬，黃山峰峰奇特，恰似水滸英雄之個個生動。惜乎如看快速之幻燈片，未嘗細辨耳。

游黃山，若能遍至其峰，則不能遍歷其四季；可遍歷其四時，則不能盡見其曉、午、晚、暮之漸變；可見其曉、午、晚、暮之漸變，而難得盡睹陰、晴、雨、雪之色態，畢竟能有幾人如蘅蕪君制冷香丸之巧哉！

黃山之景，極富音樂之美，難以擬喻。誠造化之經典，天地之尤物也。

附：奇景黃山炒股賦

夫黃岳之山形，乃股市之圖譜。強莊炒作，異峰陡起；高手操盤，風云突變。連拉數日漲停板，拉得驚心，心驚如上小心坡；忽拋幾個跌停板，拋得動魄，魄動難過鯽魚背。光明頂，板塊熱點初過；散花塢，個股風騷獨占。小區盤整，始信上升有空間；大幅震蕩，容成老人得真果。石柱峰，長陰之后長陰相繼，幾乎探底到翠谷；疊嶂峰，一波未罷一波又起，屢創新高上天都。股評舌綻蓮花，自詡仙人指路；散戶兔搏獅子，偶成武松打虎。牛鼻探頭，醉翁不解追漲；鰲魚駝背，羅漢敢于殺跌。道人未逮金蝦蟆，夜半猶捶枕頭；觀音卻識青蛙爪，抄化不用缽盂。夫子感嘆，垃圾股居然上百步云梯；雞公懵懂，績優股卻下九龍飛瀑。怪石風險莫測，散戶悲喜不定；云海瞬息萬變，專家大跌眼鏡。等解套如天狗望月，破均線似仙人翻桌。一品引針，可憐要成十字星；五老煉丹，幸喜還見三金叉。遍尋書箱，股經竟以白鵝換；點罷香爐，黑馬還須青鸞引。莊家轎頂打壓，個戶薄刀割肉。內部無人，石門云門，門門難進；面壁得道，九龍飛龍，龍龍升天。真是看過黃山，炒股不難。

注：

１）小心坡、鯽魚背、光明頂、散花塢、翡翠谷、仙人指路、武松打虎、百步云梯、九龍飛瀑、天狗望月、仙人翻桌——黃山景點名

２）天都、石柱、疊嶂、蓮花、容成、缽盂、獅子、煉丹、青鸞、石門、云門、九龍、飛龍——黃山三十六大峰名

３）始信、上升、老人、牛鼻、探頭、醉翁、鰲魚、駝背、羅漢、道人、蝦蟆、枕頭、觀音、青蛙、夫子、雞公、一品、引針、五老、書箱、白鵝、香爐、轎頂、薄刀——黃山三十六小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