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婚禮”與蘿卜纓子一盤菜

季　明　蔡　敏

中國內地第一高樓——上海金茂大廈日前舉辦了一場百萬婚禮。婚場布置耗費50萬元，所有墻面用閃光片鋪設，每一桌酒席上都有一個碩大的鮮花球吊頂，每隔3米設有一個電腦搖頭霓虹燈，婚場內還有一面特制的水晶墻。

婚慶設計公司負責人說，百萬婚禮只是統稱，實際上的花費遠不止百萬。

100萬元，對于居住在中國農村的數億農民而言，可能是他們一生不可企及的財富。蘿卜纓子一盆菜，就是安徽省壽縣大順鎮仇集村李多友一家5口人的中飯。內房里，李多友得了腦炎的兒子坐在床上，因為沒錢看病，發病時父母只好忍痛捆住他的手腳。遇到刮風下雨村里停電時，李多友也舍不得買一支3毛錢的蠟燭。“沒電就只好早些吃飯睡覺嘍。”在田中忙碌了30多年的李無奈地說。

上海和壽縣的直線距離不足500公里，奢侈與貧困共存的現狀，以及現象所折射的社會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的深層次原因，形成對中國追求和諧社會目標的巨大挑戰。

北京市一個普通的市內公寓，總面積250平方米的，購房價約為200多萬元，裝修價約需30至40萬元，再加上家具，一個富人購買這樣一套房子至少需要開支300萬元。這還只是市內公寓的價格，北京市郊外的高級別墅一套房子就要價500至600萬元。

同時在這“皇城根兒”下，中央電視臺《老年》欄目最近連續播的一對張家口老人進京打工的故事也讓人們看到窮人的艱辛。這對老夫婦每月只有300多元收入，同時撫養一個7歲的呆傻孫子。一家人常年的伙食是自己搟的面條，淹上一缸咸菜可以吃一冬。這令人回想起1960年代那生活困難的歲月。可是，就在進入21世紀后繁花似錦的北京市，仍然有大批的人在這樣生活。這種狀況在中小城市更多，在農村就幾乎十分普遍了。最近北京電視臺《記錄》欄目播放了湖北荊州市一個退休工人家的生活，這對年近70的老夫婦僅靠300元錢的退休金生活，還要養活一個殘廢的兒子和一個上四年級的10歲孫女，他們不得不在家中養豬，以便賣豬掙錢。一個城市居民在家中養豬，室內衛生之差可以想見。這個退休工人若不是萬不得已，不會如此維生。

富人對窮人的擠壓還表現在城市建設方面。例如，全國有50多個城市限制摩托車在市內行駛，同時卻鼓勵人們購買私人轎車，結果大眾化的摩托車不能普及，而市內道路因轎車占用的路面面積大變得更加擁擠，塞車導致的汽車廢氣排放越來越嚴重地污染著市內空氣，損害著行人和騎自行車者的健康，也降低了公共汽車的行駛速度；又如，為了方便城市中有車的富人，城建部門修建了大量高架橋，交通管理部門則增加了許多道路護欄，這些設施也妨礙著無車人的行走便利。這是典型的保護有車的富人和官員、歧視平民的政策。

貧富差異對“象牙塔”的沖擊也日漸走入政界、學界和普通百姓關注的視野。“十一”長假期間，中南民大美術學院一名大二學生的行為讓人動容，他不僅需要貸款交學費，打工賺生活費，還時刻惦記著病中的父親。在無償獻血200毫升后，工作人員發給他一袋奶粉和一把雨傘，他轉身跑到郵局，將奶粉和雨傘都寄給了病中的父親。

新華社記者在西安幾所高校采訪時發現，在那里，貧困生比例在30%左右，其中特困生有10%。他們每月的生活費一般在100元至150元之間，有的甚至更低。而一部分“貴族”學生卻是手機、電腦、數碼相機樣樣俱全，月消費達千元以上。

在中國人民大學哲學系副教授韓東暉帶過的班級里，富裕的學生基本上是政府和金融機構官員的子弟，或者是私營企業主的下一代。而貧困的學生則大多來自西部地區和農村地區，或者是城市低收入階層。

西北大學物理系大四學生蘇斌說，現在大學生交往多是以經濟條件的好壞來劃分的，能穿得起同等品牌的衣服、用同等品牌的化妝品、有筆記本電腦等等，就有共同語言。同樣，貧困生之間的共同語言也多些。進入到高校學生組織的也以家境寬裕的孩子為多，“窮孩子”基本上和學生組織“絕緣”。“并不是學生本身產生了對學生組織的不同看法，而是一個‘錢字作祟。”韓東暉說。“進入到學生組織里，必然要增加大量的交際，這就需要你有一定的經濟基礎。因此，有錢的學生更容易、更喜歡到學生組織中去，交朋結友、開展社交，而貧困一點的學生自然就敬而遠之。”

勞動和社會保障部勞動工資研究所近日發表的研究報告指出，中國居民的收入差距自從2003年以來急劇加大，目前已達到第二嚴重的“黃燈”警戒水平，今后五年內若不采取有效措施，將惡化到“紅燈”危險水平。

與此同時，2004年，中國扶貧開發取得了進入新世紀以來最好的成績：全國貧困人口和低收入人口有較大幅度減少。雖然中國目前貧困人口逐漸減少，但中國貧困人口與其他人群收入的差距在迅速擴大，貧困群體的相對弱勢地位更為突出。

安徽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劉奇說，中國提出了建設和諧社會的目標，而構建和諧社會的過程也就是不斷消除不和諧因素的過程。目前構建和諧社會面臨的最不和諧因素，是城鄉之間發展不平衡，沒有城鄉和諧就沒有中國社會和諧。

貧富差距擴大不僅僅威脅中國社會穩定，還會影響中國經濟可持續增長目標的實現。上海社會科學院李建博士說，目前在投資、出口、消費的中國經濟“三駕馬車”中，消費增長常年成為“短腿”，這與大多數民眾的可支配收入的增幅沒有與GDP增長同步增長有很大關系。

“中國經濟的健康發展不可能光依靠富人們買游艇、買跑車來推動。”李建博士說。

貧富差距的擴大伴隨著中國市場化改革而來，中國正通過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手段來保證更多民眾享受到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的成果。

剛于上月舉行立法聽證會的中國個人所得稅法修正案透露出強烈的縮小貧富差距的信號。在提交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的修正案草案中只做了兩處改動：將個稅起征點從月收入800元提高到1500元；要求高收入者自行申報納稅。

民政部官員日前表示，中國要保證到年底之前在90%的省區、70%的縣份初步建立起城鄉特困群眾社會救助體系基本框架，同時還將大幅度提高重點優扶對象撫恤補助標準。今年中央財政列支撫恤補助經費74.6億元，比去年增加35.3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