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商業機密的工程師

胡喜盈　唐　偉

星期天工程師”董偉德吃里爬外盜竊技術圖紙賣59萬元，2004年12月31日，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依照2004年12月22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判決：董偉德犯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3萬元，其違法所得予以追繳發還被害單位。侵權單位總經理被判刑一年六個月，侵權單位被罰款40萬元。另外，受害廠家向被告索賠500萬元的民事案件同時啟動。這起案件，成為兩高院出臺的新的降低知識產權刑事保護門檻司法解釋后所宣判的首例案件。

不知是哪幾位技術人員已經“反水”暗中投奔了鴻緒公司

上海工程機械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上工廠”）是一家大型國有企業,自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初開始，上工廠開始了筒式柴油打樁錘的研制，該廠生產的柴油錘在港口碼頭、大型橋梁、地鐵隧道、高層建筑等大型工程的打樁施工中發揮了重要作用。在上海著名的南浦和楊浦大橋、內環線高架、金茂大廈、浦東國際機場、東海大橋等工程的打樁施工中都使用了該廠生產的柴油錘。

為了進一步提高柴油打樁錘的技術含量，上工廠于1985年花了290萬元馬克從德國德爾瑪克公司引進了9種規格的筒式柴油打樁錘的技術圖紙、工藝、說明書等技術文件，獲得了在中國內地獨家許可生產的權利。上工廠還通過科技攻關，改進了柴油打樁錘上活塞材料的性能指標，使原先必須依賴進口的關鍵毛坯件全部實現了國產化，自己生產的柴油錘的性能指標優于德爾瑪克公司。由于上工廠生產的柴油錘性能卓著，一直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中后期，該廠生產的中小型柴油錘的市場占有率始終保持在80%以上，大型柴油錘的市場占有率保持在95%以上。

正當上工廠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時，市面上突然冒出了由上海鴻緒工程機械公司生產的與上工廠產品相同的打樁錘。鴻緒公司的總經理林毅原先是上工廠一家配套加工廠的老板，他見生產打樁錘有利可圖，就組建了鴻緒公司。該公司宣稱自己使用的也是德國技術，甚至連產品說明書都與上工廠幾乎一樣。更讓上工廠大吃一驚的是，鴻緒公司自稱其擁有的兩位世界級專家居然就是上工廠在職的技術骨干。上工廠認為鴻緒公司侵犯了其商業秘密，準備請專打知識產權官司的朱妙春律師幫助其打官司。不料，當朱律師提出要找一些技術人員了解系爭技術的秘密點時，卻讓上工廠領導為難了。現在廠內人心浮動，技術人員中“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不在少數，不知哪幾位已經“反水”暗中投奔了鴻緒公司，搞不清楚哪個技術人員是可靠的，唯恐所托之人不當，反而打草驚蛇，訴訟計劃只能暫時擱淺。

上工廠的12噸、16噸打樁錘等一些新產品還在研制階段，而鴻緒公司的12噸、16噸打樁錘卻提前面市了

來到上工廠，廠房位于上海市北郊，一條寬闊的大道直通大門口。一排排廠房鱗次櫛比，道路縱橫交錯，只是覺得有些寂靜，因銷售不暢，現在這里已不像當年那樣開足馬力地生產了。

上工廠的一些技術員白天在上工廠上班，晚上或周末就去鴻緒公司上班，利用上工廠的技術為鴻緒公司做事。更有甚者，直接把上工廠的技術成果搬到鴻緒公司去。事態愈演愈烈，到后來，上工廠的12噸、16噸打樁錘等一些新產品還在研制階段，而鴻緒公司的12噸、16噸打樁錘卻提前面市了。有的產品甚至在上工廠一直研制不出來，但在鴻緒公司卻研制出來了。一個修理廠比一個正規工廠還厲害，鴻緒公司成了“世界打樁錘大王”，上工廠處于越來越被動的局面，形勢岌岌可危！曾經輝煌一時的國有大廠，竟然落得如此地步，很是令人痛心。

一封舉報信秘密地送交上海市公安局經濟偵查總隊

2003年11月底，一封舉報信秘密地送到了上工廠一把手的手上：“你廠工程師董偉德偷竊了大量技術圖紙給鴻緒公司，鴻緒公司給了他59萬元。”上工廠一把手立即請朱妙春律師過來密談。

該出手了！2003年12月1日，上工廠向上海市公安局經濟偵查總隊遞交了《關于柴油打樁錘技術資料被竊的舉報信》：自2002年初以來，我們多次發現，鴻緒公司也開始銷售與我公司完全一樣的D62、D80、D100筒式柴油錘。從其發給用戶的產品樣本來看，參數與我們生產的產品完全一致。并且，其還在產品廣告中提到，其是“專業制造德爾瑪克系列柴油錘的公司”，在其公司的網頁中自稱“引進消化德國技術”。對此，我們產生了懷疑和警覺。德國德爾瑪克公司在中國內地只允許我們一家企業獨家生產和銷售引用其技術的產品，筒式柴油打樁錘是技術含量較高的產品，一般企業是無法仿造的。林毅指使我廠技術中心工程師董偉德從我廠竊取柴油錘的技術圖紙，獲取了包括D62、D80、D100三個型號柴油錘的技術圖紙。作為交換條件，林毅給了董偉德59萬元錢。林毅利用這些圖紙資料生產D62、D80、D100柴油錘，獲取了巨大的非法利益……

董偉德：我螞蟻搬家似地陸續將圖紙偷出廠區交給林毅

上海市公安局經濟偵查總隊接報后迅速出動，拘捕了董偉德和林毅，并在鴻緒公司搜出大量與上工廠相似的技術圖紙。

董偉德交代：“2001年春，林毅談起要自己成立公司生產柴油打樁錘，聘我兼任技術顧問，當時我與上工廠領導有矛盾，就答應了林毅。我提出幫助林毅弄到D62、D80、D100柴油錘的技術圖紙，林毅表示同意。我是上工廠技術人員，手頭有很多圖紙，又到資料室去曬印了一些，然后螞蟻搬家似地陸續將圖紙偷出廠區交給林毅……自2001年起，林毅每年給我年薪10萬元，3年共拿了30萬元。2003年3月，林毅為我買房，又給了我29萬元……”

上海市檢察院二分院的起訴書指控：董偉德在2001年初受聘擔任鴻緒公司總工程師期間，為幫助鴻緒公司自行制造柴油打樁錘，利用其同時擔任上工廠工程師有接觸單位技術資料的便利，擅自攜帶三種型號柴油打樁錘的技術圖紙出廠交給鴻緒公司。嗣后，鴻緒公司總經理林毅指使他人對圖紙進行復制并署名為鴻緒公司。2001年10月，林毅以鴻緒公司名義與他人合資成立無錫信仁工程機械有限公司。鴻緒公司及信仁公司利用上述圖紙，生產了與上工廠相同的三種型號的柴油打樁錘，并低價銷售給上海港務工程公司等單位，非法獲利人民幣300萬余元，造成上工廠直接經濟損失591萬元。

公訴機關認為：鴻緒公司的行為已構成侵犯商業秘密罪，林毅作為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應追究刑事責任；董偉德違反本單位有關保守商業秘密的規定，其行為已構成侵犯商業秘密罪。

本案是否適用“造成特別嚴重后果”成為爭論的焦點之一

開庭時，本案是否適用“造成特別嚴重后果”成為爭論的焦點之一。公訴機關認為：鴻緒公司明知或應知董偉德系違法提供權利人的商業秘密，仍獲取并使用他人商業秘密，造成上工廠直接經濟損失591萬余元，屬于給權利人“造成特別嚴重后果”。

被告單位及兩名被告人的辯護人認為：起訴書指控數額有誤，實際數額沒有達到50萬元的起刑點，更談不上給權利人“造成特別嚴重后果”。

法院認為：根據《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以及2004年12月22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規定，實施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規定的行為之一，給商業秘密的權利人造成損失數額在50萬元以上的，屬于“給商業秘密的權利人造成重大損失”，應當以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給商業秘密的權利人造成損失數額在250萬元以上的，屬于刑法第二百一十九條規定的“造成特別嚴重后果”，應當以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該解釋第十五條規定，單位實施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條至第二百一十九條規定的行為，按照本解釋規定的相應個人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的三倍定罪量刑。結合本案案情，被告單位鴻緒公司使用他人商業秘密，造成直接經濟損失達591萬余元，屬于給權利人造成重大損失，而不屬于給權利人“造成特別嚴重后果”。董偉德披露商業秘密的行為給被害單位造成直接經濟損失達591萬余元，屬于給權利人“造成特別嚴重后果”。

2004年12月31日，上海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第十五條之規定判決：鴻緒公司犯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林毅犯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2萬元；董偉德犯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3萬元，其違法所得予以追繳發還被害單位。

刑事案宣判以后，上工廠另行啟動民事訴訟，要求3被告：立即停止侵權，登報賠禮道歉，銷毀侵權產成品、半成品，共同向上工廠賠償500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