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市

宋新華

大轉盤往西，馬路牙子邊緊挨著一片柳樹林。最近，自發形成了一個狗市，火得撩人，用 二擔子的話叫鉆天猴的屁股——火上了天!城管人員來過幾次，試圖清除這個市場，但依然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也難怪，這里是通往旅游風景區的必經之路，游山玩水回來的游客，順便歇歇腳，觀賞一 下可愛的寵物，買上一兩只狗，或送給心肝寶貝，或送給年邁寂寞的老母親，也不失一種特 有的情趣兒。

二擔子和胖媳婦下崗后混跡在狗市里專做狗生意，也買、也賣。早先去東北進狗，由于沒 經驗，中巴車上長途顛簸，再加上一路風塵又饑又渴，幾只小狗到了家就打蔫，一會兒就嗚 乎哀哉了。媳婦抹眼淚，二擔子傷心。他連夜招來“狗專家”豁子，指點迷津。后來再去， 他多了心眼兒，不僅帶上了奶瓶、針劑還特意準備了溫度表，一路查溫觀色、細心照料。別 說，闖過了一道道難關，小家伙們被二擔子伺弄得個個生龍活虎。

這幾天，城管來得勤。狗販們為了免抄，一方面增加了“望風”，一方面大都換上了“面 的”、摩托車等交通工具。大部分小狗放到“面的”里，一兩只在外做幌子。假如有人要狗 ，就帶到車里選購。只要城管一露面，開車就撒丫子。

“城管來啦!”不知誰眼尖喊起來。無異于“鬼子”進村。狗販們麻和早地收拾現場，發 動車子，做鳥獸狀紛紛開拔。

二擔了也不示弱，一腳踩著摩托車，油門擰得山響。急等媳婦上車，可媳婦肉大身沉，懷 揣著兩只小活物，哪有那么麻利?這次，城管動了真格的，來了兩輛車，下來一群人。所有 的去路幾乎都被堵死。四面楚歌。二擔子急中生智捎起媳婦就往大麥里沖，心說，你總不能 去大麥地里追吧。誰想，城管不吝那一套，下車就追人。狗市上的游客，就像欣賞一部精彩 的警匪大片，有好事者還攝了像，拍了照……

雖說是摩托車，輕便、靈活，二擔子車技高。可誰不知大麥地里有一道道田埂子?連闖幾 道關之后，二擔子感覺身體有點發飄，胖媳婦一手摟緊他后腰，一手抱著兩只狗一竄一竄… …最終，摩托車摔倒了。媳婦像石夯一樣砸到地上，兩只狗被壓得嗷嗷亂叫。雖是初春時節 ，可麥地還未開化。媳婦捂著屁股“唉喲、唉喲”喊疼。

兩個“大檐帽”，跑得呼哧呼哧拉風箱，不過總算有了收獲。其中一人點著二擔子的鼻尖 說：“這回讓你再跑。”二擔子也不客氣：“俺一不偷，二不搶，不就是賣幾只狗賺點生活 費嗎?”城管的眼一橫：“看來，你小子還沒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告訴你，今天市領導到 縣里視察，一會車隊從這拐彎兒……”

“正好。我正要找市長呢!”二擔子窩著一肚子火，“你們只管拆拆拆、抄抄抄。你們還 管什么?管不管老百姓的吃喝拉撒!”

“管什么用不著跟你說，告訴你——我們上管天，下管地，中間管空氣!今天就管狗的事! ”

人越聚越多，游客跑到麥地里看熱鬧。那位扛攝像機的人也拉進了距離。

不容分說，“大檐帽”抄走了麥地里跑叫的小狗，同時摩托車也被人扔到130車上。然后 ，一位負責人揮了揮手，便都凱旋面歸。

二擔子和媳婦被曬在那里，好久沒說出話來。

第二天，本市的日報上登載了一篇雜文《從環島狗市屢抄不盡想到的……》。文中寫到： 帝堯之時，堯命禹之父鯀治水。鯀只重筑壩堵洪，不注疏洪導水，故“九年而水不息”。后 舜帝承位，命禹承父業治水。大禹傷感先父治水失處而誅罰的教訓，既堅持修堤筑壩，攔堵 洪水，又注重開山傅土，疏通江河，引水入澤，導洪入海，歷時十三載，治水終獲成功……

半月后，在轉盤西北原狗市不遠處，圍起一圈整潔的柵欄，據說，縣里批準在這里建起一 個名正言順的寵物交易市場，下崗失業人員可憑證件免交市場管理費。

二擔子和媳婦商量想重操舊業。

有人猜測說，可能二擔子那天真的截了市長的車；也有人說，是記者的文章引起了有關部 門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