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龐同
據記載,唐代已有“點心”一詞。當時 ,有一個叫鄭的人當“江淮留后”(按:“留后”為官名,后來改稱“承宣使”)。一天,家人為其夫人準備了“晨饌”。因為夫人化妝還沒有完成,便對她自己的弟弟說:“治妝未畢,我未及餐,爾且可點心。”另外,《幻異志·板橋三娘子》中也記道:“三娘子先起點燈,置新做燒餅于食床上,與客點心。”從這兩個例子可以看出,文中的“點心”是作動詞用的,并不是名詞,均有先吃一點食物以充饑的意思。
值得注意的是,這兒的“點心”是從魏晉南北朝時的“小食”演化而來。從先秦至魏晉南北朝,中國人的飲食制度大致為一日兩餐制(亦有學者認為從漢代起已實行一日三餐制等等)。即約上午8時和下午4時各一餐,是為正餐。如果在天亮、正午、傍晚之時再加餐,均非正餐,有類似后代吃點心之意。而在梁朝時,“京師谷貴,改常饌為小食。”(《梁書·昭明太子傳》)后來,“世俗例以早晨小食為點心,自唐時已有此語。”(《能改齋漫錄》)
如前所述,唐代的“點心”是作動詞用的。而至遲到了北宋,“點心”已可以作名詞用了。在記載北宋都城汴京風情的《東京夢華錄》卷三“天曉諸人入市”中,就記有每日交五更時,一些酒店便點燃燈、燭,開門營業,賣“灌肺及炒肺”,“并飯、粥、點心”。這兒,“點心”與“飯、粥”并列,當為名詞無疑。又如記述南宋都城臨安風情的《夢粱錄》“葷素從食店”中,亦有“市食點心,四時皆有,任便索喚,不誤主顧”之語。南宋時的一些官僚、文人、百姓在交際中,也往往喜歡請人“吃點心”。宋代以后,“點心”作為名詞就用得更多了。如清代的《隨園食單》中有一篇名稱就叫“點心單”。
既然“點心”可以作為名詞用,那么,哪一些食品可以稱之為“點心”呢?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很難回答。因為從古至今,從南到北,由東而西,人們對點心的看法不盡相同,可謂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迄無定論。
先看古代。在宋代的《夢粱錄》中,其“市食點心”主要為麥面、米粉制品,有饅頭、包子、春、餅、仙桃、糕、圓子、團子、粽子、油炸果子等等,品種數以百計。而清代記載蘇州虎丘山塘一帶風物的《桐橋倚棹錄》“市廛”一節中則記道:“點心則有八寶飯、水餃子、燒賣、饅頭、包子、清湯面、鹵子面、清油餅、夾油餅、合子餅、 蔥花餅、餡兒餅、家常餅、荷葉餅、荷葉卷蒸、薄餅、片兒湯、餑餑、拉糕、扁豆糕、蜜橙糕、米豐糕、壽桃、韭合、春卷、油餃等,不可勝記。”也是以米、面食品為主。可是,《隨園食單》中的“點心單”就略有差異,除多種面條、餅、餛飩、餃子、糕、粽子、湯團、饅頭外,還將面茶、酪、藕粉、百合粉、熟藕、新栗、新菱、芋、蓮子等也收了進去,也就是把“點心”的范圍給擴大了。
再看當代。據粵菜專家李秀松先生說:在廣東,大致是茶樓酒家賣的“小食”為“點心”,品種多,花式新,咸甜葷素皆有,名品有簿皮鮮蝦餃、干蒸燒賣等。而街邊小檔和粉粥面店所賣的“小食”為“小吃”,花式少,較實惠,有油香餅、及筍粥、炒牛河、云吞面等。又據西安食文化專家王子輝先生說,在西北黃土高原地區,只將糕點廠生產的食品稱為“點心”,飲食店制作的葷素小食則稱為“小吃”或“面點”了。華北地區的情況又有些不同,大體是將食品廠生產的以及飯店宴會上使用的米、面品為點心。如北京國賓館中的著名點心就有豌豆黃、薩其馬、龍須面、盤絲餅、一品燒餅、棗泥酥盒等。華東地區揚州、蘇州的情況差不多,一般將正餐之外用米粉、面粉為主料制作的食品稱為“點心”(倘若是作坊、食品廠生產的可以冷食的品種稱為“茶食”),用豆制品及動物原料等制作的食品則稱為“小吃”,如豆腐腦、鴨血湯、羊雜碎湯之類。不過,像餛飩、餃子、鍋貼、包子等“點心”有時也可以叫做“小吃”。而早餐以油條、燒餅、粢飯團、豆漿、豆腐腦為主要食品也可以叫做“吃早點”。
例子還很多,不一一列舉了。綜上所述,“點心”有這樣幾個特點:1.一般應在正餐之前或之后的時間食用,以暫時充饑,如在筵席上,則另當別論。2.“點心”多以米、米粉、面粉為主要原料制作,也有以豆、乳制品及動物原料制作的。3.飯店、餐館、面食店、小吃店、大排檔等制作的“點心”以趁熱現時食用為主,作坊、食品廠生產的“茶食”點心以冷食為主,可佐熱茗或其他熱飲食用。4.“點心”與“小吃”有交叉,各地交叉情況不一,較為復雜。
最后,仍需指出的是,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進程中,中華各族人民創制出了難以數計、造型精美、風味各異的“點心”,各地、各民族中還出現了不少著名的點心流派,從而大大充實和豐富了中國飲食文化的寶庫,這是極其值得重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