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西北女人個個都是做面的能手。和好面?zhèn)浜昧希且浑p雙巧手猶如紡織姑娘,上下翻飛,左右拽拉,有節(jié)奏的顫動,拉出的面又勻又細又長,龍須面像頭發(fā)絲般,下到鍋里不膩不爛,這艷美的動作和盤絲般的拉面給你一種輕松愉快的享受。妻淑云,南通人士,雖廚藝尚佳,但不善面食,也想學做手拉面,幾次去拜師求藝,回來猴子學樣,都沒有做成,不是面拉不開,就是拉開就斷,而且粗細不勻,要不下到鍋里成了面糊糊。她嘆道:“當家的,看來這輩子你吃不到我親手做的手拉面了……”
然而有意栽花花不開,無意插柳柳成蔭。記得有一次星期天,幾個朋友來家玩,妻心里高興說要給大家包三鮮餃吃,她說干就干。過了不大會,熱騰騰的餃子就上了桌,朋友直夸她手藝好。但她關(guān)照我不要吃,等會再說,我爽快地答應了,但心里想,是來人多做少了,還是說話得罪了她,我正在迷惑中,她端來了一大碗不是疙瘩更不是餃子,是長長的寬寬的薄片兒湯,我用筷子挑在嘴里咀嚼一下筋道,又喝了口湯香辣鮮美,三下五去二一大碗下肚了,我想再吃點,妻笑笑說,對不起沒有了,我咂咂嘴只好作罷。
事后我問妻你搞的那是什么把戲,讓我想起來就流口水,她說那是剩飯。當時正值生活困難時期,細糧供應有限,平常難得吃到白面,只有招待朋友時才得動用。那天包完餃子,還剩碗大塊面團,沒有餡了,當時天熱,留作下頓吃一是不夠二可能會餿,她索性把面搟成餅切條,再一片片拽開,放在開水鍋里煮熟,撈在備好的湯里,還特意多加了點豬油,這不是拉面又似拉面的片兒湯就成了,我順口起了個帶專利性的名字叫“王氏手拉面”。
這一發(fā)不可收,在以后的幾十年里,妻一高興就做,我邊吃邊夸她手藝高。后來生活好了,做這“王氏手拉面”不要多加豬肉,湯里除了各種時令小菜,有時還配些精肉絲和蝦皮蝦仁等海味,那味道更加鮮美。如今妻子人去屋空,獨具風味的“王氏手拉面”時時縈繞我的情懷,想起她哼著蘇北民歌小調(diào)忙碌的樣子,我總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