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的晚餐

在我們鄂西山區，農民們最注重晚餐，因為早晨要趕早做事，匆匆吃了好下田，中午要珍惜時光，抓緊吃飯好干活，只有晚上時間最消停，可以從從容容地做幾個菜，慰勞慰勞辛苦一天的自己。

農家的晚餐豐富而不鋪張，不用花一分錢就可以端出一桌子美味可口的飯菜來。最近，我到農友家吃了一頓很隨便的晚餐，桌上一共是八菜一湯。八菜是：一盤炒土豆片，一盤燉芋頭，一盤嫩南瓜絲，一盤南風腌菜燒臘肉，一盤酸金椒炒臘肉，一盤炒黃豆，一碗燉雞蛋，一盤泡菜(有泡花椒、泡大蒜、泡蘿卜頭、泡豇豆、泡元荷)；一湯是用火鍋端上來的紫草泥鰍湯。飯是用吊鍋子燜出來的新米飯。用吊鍋子燜飯是先將吊鍋子掛在大火上將米煮至半熟，撇出米湯，抄松，蓋上鍋蓋，改用灰火慢慢燜，不斷“車”方向，使其均勻受熱。這樣燜出來的飯特別好吃。

這是一桌地地道道的土色土香的農家飯菜，原材料都是自家所產，沒有一樣是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做菜用的是大鍋大灶，干松枝柴在灶膛里燒得作響，因火色好，炒出來的菜格外出色出味。紫草泥鰍湯最具農家特色，泥鰍是從田溝里捉來的，用清水養幾日，做湯時，以涼水煮活泥鰍，同時放進紫草、生姜、大蒜、花椒、紅辣椒等作料，逐步加溫，將泥鰍慢慢煮軟爛，吃時，將一條泥鰍放進口中，用筷子夾住泥鰍的頭，只一拉，一根整刺就出來了，留在嘴里的全是嫩滑嫩滑的泥鰍肉，那湯更是鮮美無比，特別開胃。泥鰍壯筋骨，紫草健脾胃，稱得上是價廉物美的大補湯。

農家的晚餐是一首田園牧歌。每當夕陽西下之時，山村里家家戶戶的煙窗就升起白色的炊煙，隨風吹散，散發出柴草特有的氣味。這是在向山上，向在田間勞作的人們發出的收工信號。山上，田間勞作的人們看見了炊煙，聞到了柴草燃燒的氣味就抓緊做完手中的農活，扛著農具，趕著牛羊回家，牛羊脖子上的鈴鐺一路響著，由遠而近，屋里人憑感覺就知道人回來了，趕緊抹桌凳，擺碗筷，置酒杯，端飯菜準備開飯。

農家的晚餐是一幅風俗畫。若是夏天，就把飯桌支到瓜架下，借著月光、燈光用餐，男人們一律打著赤膊，一邊吃喝，一邊吹電風扇，老人們不喜歡吹電風扇，依然不緊不慢的搖著大蒲扇，既能扇風，又能趕蚊子。此時，雞棲于塒，牛羊進欄，宿鳥歸林，山村顯得更加寧靜，只有流螢在捉迷藏，蟋蟀在彈琴，“紡織娘”(一種昆蟲)在唱抒情詩。那只看家的黃狗在飯桌下拱來拱去吃主人丟在地下的肉骨魚刺。

農家的晚餐也是山村“新聞聯播”黃金時間。幾戶人家住在一個屋場，煙火同時，年輕人喜歡端著飯碗跑著吃，相互傳播新聞：誰家娶媳婦，嫁姑娘；誰家的后生上大學，出國留洋；誰家買了大摩托，蓋了新樓房……家事、村事、天下事，都在“新聞聯播”之列。有時關起“肉喇叭”，打開電視機，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看到精采處，飯也忘了扒，酒也忘了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