瀘沽湖畔的普米情結

胡大蓉

《野人淚》是一本來自瀘沽湖畔的小說集。它象瀘沽湖水一樣清麗、秀美和靜穆。姣美面容上罩著的那層神秘面紗令她充滿了誘惑和魅力。

她向我們講述的并不是摩梭人，而是瀘沽湖邊的另一個可愛可親的民族——普米族。作者湯格·薩甲博，就是瀘沽湖畔的普米人。在這本收集了《遠方，有棵相思樹》、《黑熊洞奇案》和《野人淚》的中篇小說集中，作者以自己的父母兄妹為描寫對象，抒寫了與他同甘共苦、生命相依的普米族人。

普米族是一個具有悠久歷史文化傳統和充滿傳奇色彩的民族，居住在滇、川、藏交界的橫斷山脈區域。其中，云南省境內的普米族主要分布在今寧蒗、蘭坪、永勝、維西、麗江、中甸等地，約有29000人。瀘沽湖邊的普米族居住在寧蒗縣永寧鄉的落水村，這個村莊包括半個瀘沽湖（另一半屬四川省），幾座環湖山陵以及沿湖沃土。村莊以公路為界分成上下兩個部分：下村系摩梭人集中的地方，上村則是普米族人聚居的地方。新中國成立前，普米族人除了一些富有人家的子弟到外地的學堂學點漢文外，幾乎沒有一人進過學校讀過書。

這個滇西北鮮為人知的少數民族，其真正的作家文學作品出現在1980年第一屆全國少數民族文學創作評獎中，普米族書面文學的開篇人何順明的詩歌《啊，瀘沽湖》榮獲創作獎。繼何順明之后，20多年來，普米族作家的陣容迅速擴大，涌現出了一大批作家：包括發表作品數量居于首位的尹善龍、年輕作家殷海濤、年輕詩人魯若迪基以及和平、和慶光、和建全、和善全、湯格·薩甲博等等。他們創作的小說、詩歌、散文、報告文學等各類作品刊登在《民族文學》、《大西南文學》、《滇池》、《人民日報》、《云南日報》等眾多的雜志報刊上。其中，湯格·薩甲博所創作的小說集《野人淚》是普米族的第一部中篇小說集，而他本人也是普米族第一位寫長篇小說的人。

瀘沽湖水養育了一代代的普米族人。湯格·薩甲博的愛恨情感也如湖水一樣深邃、寬博。他用深沉激昂的筆觸細述了一個個生動的故事。《遠方，有棵相思樹》和《野人淚》向我們講述了普米人曲折動人的愛情故事；《黑熊洞奇案》是一篇情節曲折、耐人尋味的公安偵破小說。那一個個躍然紙上的鮮活形象，令人難忘，然而，最震撼人心的，還是湯格·薩甲博筆下的女人們。

無論是《遠方，有棵相思樹》中的邊瑪和松娜獨瑪，還是《野人淚》中的碧瑪，這些活靈活現、有血有肉的普米族女人，都時時敲打著作者的心扉、闖入他的夢中。她們的歌唱、她們的嘆息和她們的呻吟讓作者輾轉反側、寢食難安，直到有一天他用一行行文字將她們和她們的故事復活。

作者在小說中塑造的那些個性鮮明的女性形象，可以說是小說中真正的主角。《遠方，有棵相思樹》中的男主角是普米寨的農民企業家次理品楚，小說的線索則是圍繞著兩個女人——邊瑪和松娜獨瑪展開的。這兩個女人在尋找自由與理想的愛情中受傷甚至喪生。她們單薄的身軀又怎么敵得過那深深的封建陋習的根呢。面對愚昧與無知，人的生命顯得多么脆弱和蒼白，唯一不變的，是那首悲切的山歌，永遠為她們而歌唱：

相思樹高

海螺河長

相思樹上附滿了故事

海螺河里流滿了情歌

唱不完，流不盡

淌去的是淚，流去的是歌

《野人淚》是一篇密切關注新中國成立后仍然很封閉的普米山寨的女性命運的小說。那些有著曲折經歷和辛酸命運的女人們，浸透了作者多少的關切、同情、熱愛和相惜的心淚。全文滿篇流淌著的都是作者深深的嘆息和激昂的控訴！“想不到，解放都三十年了，這山溝里還有這么多女人痛苦地藏在山里。女人啊，女人，你們怎么這樣命苦呢。”“不，這不是命，這是沒有文化的樹結成的苦啊！”

小說中，女人們的命運總是與愛情緊密相連，甚至合為一體。那些觸犯普米寨規，與漢人相戀而受到處罰的幾乎都是女人。她們敢于同封建的殘習挑戰，敢于大膽地追尋自己的幸福生活，她們的個性，欲望和激情都在與封建陋習、愚昧和麻木的挑戰中得以突現和升華。

位于瀘沽湖邊的普米族人長期與摩梭人毗鄰而居，由于雙方歷史上的友好往來，文化傳統相互滲透，瀘沽湖邊的普米族原來的婚姻家庭制度也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實行“男不娶，女不嫁”的走婚，以及按母系血緣傳承的母系大家庭。在落水村，有64%的家庭是母系家庭，而在母系家庭中，女性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作者在瀘沽湖邊長大，耳聞目睹了很多關于女性的故事和經歷，于是他在小說中把更多的筆墨給了女性，通過講述她們在封建殘習下的不屈服、在父系家庭中的經歷和命運來寄托自己對女性命運的深深關注。

瀘沽湖那種神秘醉人的氣息深深地滲透到作者的筆觸里，使作者筆下的山山水水，人物故事都散發著誘人的不可捉摸的魅力。那棵戀人們相會的相思樹，傳說是兩個癡情男女被迫殉了情，女子的淚水變成了河流，位于兩岸的兩人的骨灰則變成了兩棵大樹，慢慢地，兩棵樹的樹尖絞織在一起并發出了泣哭委婉的歌聲，從此就有了這棵緊緊地擁抱著的相思樹……那位于寶塔山上野人住的山洞，寬闊優美；那一排排猶如飛禽走獸的石鐘乳，栩栩如生，古怪林立，滿洞猶如水晶般光亮！書中描述的如此神奇而美妙的風物讓人看后不禁浮想連翩：難道此景此物只在書中才有嗎？人世間是否也會有這樣的奇物和妙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