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面文學：筑起新的人文景觀

雅柯爾

文化遺產的搶救與保護,可以有多種形式。其中繁榮和發展各民族（特別是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同樣具有保護和建設文化生態環境的意義。

從我國人口較少民族已有的書面文學作品來看,許多作品都塑造了某一民族的典型人物形象,或者闡釋民族的某些文化傳統,或者表現一個民族獨有的氣質和心理素質。在他們的文學表達中，有意無意地保留了許多具有重要意義的文化傳統。

敖長福是鄂倫春族的重要作家。他的作品全部取材于鄂倫春獵民的生活。在他的作品中,我們可以真切地了解到鄂倫春族狩獵時分配獵物的古老規矩,感受到獵民同獵犬之間深厚動人的情意,體驗到守候在蘆葦深處等待獵物出現的感覺。他以數量可觀的散文和小說,為我們展示了鄂倫春民族生活的歷史和現實畫卷。

今天,人們更多是從文學欣賞和審美的角度來審視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歷史告訴我們,中外不少文學名著享有民族“百科全書”的美譽。隨著經濟一體化和文化多元化格局的出現,各個國家、不同族群的書面文學將越來越成為民族文化的重要載體。只要不懈地倡導書面文學的繁榮昌盛，不遠的將來擺在我們面前的,也許就是一部部反映各個民族歷史文化的文學巨著,就像人們通過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來了解認識拉丁美洲一樣，通過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來了解和感受人口規模很小的族群所擁有的十分獨特的文化傳統。

為了繁榮和發展書面文學,人口較少民族中已經涌現出一大批熱愛民族文化并投身民族文化的有志之士，他們為了文學創作有意識地去積累或挖掘民族文化,通過他們挖掘整理并表述出來的文化傳統,將成為很多民族寶貴的文化財富。

鐵穆爾是裕固族文學創作隊伍中較有成績的一位作家。他出生在牧民之家,大學畢業后,為文學創作積累游牧文化方面的知識,他游歷了中國北方很多牧區,同時又深入生活在深山老林中的裕固族牧民家庭,從老人口中搶救了一批又一批寶貴的文化資料。他以這些資料為素材,創作了《狂奔的彩虹馬》、《北望阿爾泰》、《遙遠的黑帳篷》、《從那悠長的故事中我們才知道》等文學作品。我們通過這些作品可以了解到許許多多關于裕固族的動人故事。他還把散落在民間的歷史傳說、故事、民歌、風俗習慣等,用文學語言串在一起,形成文學著作《裕固民族堯熬爾千年史》。這是一種口傳文學和書面文學的和諧統一。著名作家馬原曾著文寫道：“他們是用自己民族的語言來思考，而又用不同的一種語言進行創作的作者，其作品都凝聚著作者獨特的藝術心智，都有自己嶄新的視角。同時，又很難按照習慣的方式給他們歸屬各自的門類。他們的作品集結了裕固族嚴格意義上的書面文學，具有開拓性價值，結束了裕固族文字失傳以后沒有文學作品的歷史，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

藏族作家阿來在《文學表達的民間資源》一文中也強調說：差不多每個藏族人都能講幾個有關他的故事的那個阿古頓巴,我不知道是哪個偉大的無名的民間藝術家最先創造了這個人物,但我知道,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 ,在不同的地區,在不同的藏語方言中,有無數的老百姓不斷地添加著,豐富著這個人物的故事。使之成為了一個代表了大多數人心愿與理想的人物,一個平凡的英雄,一個與占統治地位的強勢群體相對抗的平民英雄。

如果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得以繁榮發展,那么,一批文學創作者就會將哺育自己成長的民間文化傳統,或生活中積累的民間文化知識,比較成功地移植到書面文學當中去。

近半個世紀,在各級政府的關心幫助下,對人口較少民族的民間文學進行了大量的搜集整理,尤其國家重點項目“三套集成”的編輯出版,意味著這些民族的民間文學已經以書面形式定型處理。口傳文學最重要的特征就是,每個人在傳遞這個文本的時候,都會進行有意無意的加工。增加一個細節,修改一句對話,特別是其中一些近乎奇跡的東西,被不斷地放大。最后,現實的面目一點點模糊,因為眾多的奇跡,傳說一天比一天具有更多浪漫的美感,更加具有震撼人心的情感力量。民間文學一旦失去了這些魅力,自然也就喪失了昔日廣大的消費群體。

另一方面,隨著漢語文教育水平的提高及電視等大眾傳媒的普及,人口較少民族文學消費有了新的變化,他們已不滿足于口傳文學的消費,而傾向于書面文學。其消費對象有兩種,一種是拿來主義,直接消費外民族的文學,但這畢竟與自己生活的環境、文化有很大差異；另一種是以自己民族的文化傳統為根基而創作的文學作品，這類作品從本民族的審美情趣出發,融民族文化于文學之中,以獨特的視角和獨具的特質,以震撼人心的感染力,深深地吸引著文學消費群體。因此,繁榮和發展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可以為本民族的文學消費群體提供更加豐盛的精神食糧。

綜上所述,無論從作品本身、還是從作者的創作和讀者的消費,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已經具有了保護和弘揚民族傳統文化的功能。繁榮和發展人口較少民族的書面文學，必將會在中華大地上筑起一道新的人文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