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注視406寢室的門牌,想到三年時光都將在此度過,面對陌生的一切,我嘆了口氣,還是推開了門。
住校的第一夜,無言無語。四個孤獨的女孩各自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窗外投入的柔和月光,撒著淡淡的影,帶著些許撫慰。我面臨的是不可預知的一切,那一夜,我的夢被惆悵塞滿了。
好在我們是同樣年齡的女孩。雖然都是初次離開家,但是相同的話題,相同的思考,以及對即將開始的初中生活的向往,在短暫的時間里,點燃了我們的激情,驅趕了離愁的郁悶。純真、幽默的天性糅合成了一個快樂的406同盟。
兩個星期以后,樂天派已將寢室視作老巢,悠然自在,甚是快活。然而家長們卻憂心忡忡,每天必來電話以示慰問,問吃、問暖、問喝水、問洗、問睡、問作業,無可奈何之余,我們只能以嗯嗯啊啊應對,如果碰到長篇大論,便一律用“好極了”“沒事兒”來應付。
一放下電話,就如釋重負。看來不是我們不適應,恐怕是家長不適應吧!
開學后不久,到了選舉室長的時候。曹高稚精明干練,理應榮登,可是謙虛的她卻一再推辭。無奈之中,我們只能另想辦法。狡黠的黎靈串通蕭雅和我,私下謀劃一番,建議民主選舉。趁著曹高稚不在,我們三人舉手,一致通過她當選為室長。當晚,我們幾個在食堂“宴請”曹高稚,雖然都是些豆腐、白菜之類的無名小菜,卻也“浩浩蕩蕩”地擺滿了一桌子,顯得頗為豐盛。飯過三巡,黎靈笑著問曹高稚:“下個星期寢室的清潔該誰做了?”“問我干嗎?”曹高稚想都沒想,脫口而出。“不問你問誰,你是室長啊!我們三個舉手一致通過的呀!”我們異口同聲地說。曹高稚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當選為406的室長了。
曹高稚有個全年級皆知的綽號,說來還有個故事。一天,她在教室里專心做功課,突然聽到有人大叫“Caogaozhi”,連想都沒想,她便抬起頭大聲回應,不料慘遭大伙哄笑,原來人家是找同桌借草稿紙一用,誰知這小女子竟把草稿紙聽成了曹高稚。回寢室后,羞憤難當的她忍不住痛心疾首,向各位姐妹訴苦,可惜沒人同情她,反而賜她“草稿紙”雅號一個,后被日呼夜喚,終不得改。
有一次,我剛抱著一大堆新書疲倦地回到寢室,就看見生活老師滿臉慍色地闖進門來,怒喝道:“你們竟然把牛奶盒丟進廁所,堵死了怎么辦?現在我不準備追究責任,但是你們寢室一定要想辦法,直到把牛奶盒掏出來為止。”一席話像晴天霹靂,震得我們面面相覷,驚異、懷疑、憤怒,大家臉上幾乎匯集了《最后的晚餐》里所有的神色。但要追究誰才是真正的“猶大”已經毫無意義,只能用行動來洗刷406的恥辱了。
眾人等做好各種準備后,便前往肇事地點。望著廁所深不見底的小洞,聞著“沁人心脾”的味道,我們一時頭暈眼花,不知該如何下手了。還是按老方法辦事吧!一番石頭剪刀布之后,我們輪番上場。頭緊貼地面,套著塑料袋的手笨拙地捕撈,最后一無所獲。情急之中,室長立即懸賞:“凡撈起牛奶盒者,免做兩個星期的寢室清潔。”話音未落,黎靈一躍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倒地,與廁所里的牛奶盒展開殊死搏斗,最后只聽得一聲歡呼,她已高舉牛奶盒雀躍不已,猶如得勝歸來的凱撒。
無拘無束的高談闊論是406室的一大風尚,可謂是縱橫天地,無所不包。大家常常為一個問題爭論得唾沫飛濺,天昏地暗,以至于錯過了吃飯的最佳時機。某日午休,我們盤腿而坐,正在神采飛揚地舌戰時,生活老師突然破門而入,大家頓時唇舌僵硬,齊齊臥倒在床,心想這下可慘了,搞不好我們班的班分也會被扣掉。當晚,神色黯然的406號全體同仁一齊協商補救的辦法,百般討論后,終于想出一個絕招。第二天,一張小卡片安靜地躺在生活老師的辦公桌上。再過一天,生活老師又踏進我們的寢室,不過這回她的臉上如春花一般燦爛:“知錯能改就好,這次不扣你們的班分了。”頓時,歡呼聲響徹了406室,久久不息。
406是快樂的,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存在演繹著永恒的精彩。不管時光如何變遷,我想,這段美好的時光會永遠定格在我們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