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盡管每個人的童年都不同,但是,讀過這首精巧柔美、極富感染力的的散文詩之后,你是否也從泰戈爾筆下淘氣、頑皮的小家伙身上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呢?
(雨 田)
廚房是希羅娜阿姨的活動天地。
總見她夾著兩只銅罐到池塘汲水。筑了石階的池塘,離廚房不過兩銅罐的距離。
她那喪母的外甥整天光著脊梁,腦袋里進不去任何忠告。這個無正經事可做的淘氣包,儼然是池塘的主人。一高興就跳進池塘,一面游泳一面朝天上噴水。他站在石階上用瓦片打水漂;折根竹竿煞有介事地坐著釣魚;爬樹摘黑漿果,扔的比吃的還多。
他騎上在果園里吃草的洗衣人的驢,竹鞭抽得它飛奔起來。他得意地領略賽馬的樂趣。他沒有事做,就騎洗衣人的驢,一騎上去,這畜生連同四條腿就歸他了。
我也曾經是個孩子。
天帝也為我創造了河流、田野、長空,可惜沒有利用的機會,喪失了存在的價值。在兒童廣闊的世界里,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的巢筑在舊樓的一角,不許隨便走到巢外。
仆人們哼著地方戲曲做枸醬包,隨手把紅艷艷的液汁抹在墻上。
大理石地板擦得光滑、锃亮,百葉窗簾雅致非常。樓下是砌了石階的池塘,靠墻有一行椰子樹。發髻蓬松的老榕樹把粗碩的根深深地扎入池塘東岸的地下。
上午,左鄰右舍的人來沐浴。下午,閃耀著陽光的水面上,游弋的鴨子用喙撫理翅羽。
時光潺潺流逝。
蒼鷹在天空盤旋。年老的布販子敲著銅盤沿街叫賣。恒河水通過引水渠流入池塘。
夜里雨越下越大。我躺在床上,聞到飄入窗口的潮濕的林木氣息。庭院里積了齊膝深的水。屋檐口涌出一股股粗大的水流,滾下去與地上的積水匯合。
早晨,我跑到南窗口,只見池塘已是一片汪洋,外溢的池水汩汩地流過果園,木蘋果樹那頭發散亂的腦袋孤零零地挺在水面上。
街坊們喧嚷著跑出去,用長毛巾和披肩逮魚。
直到昨天,池塘和我一樣是個囚徒。上午,下午,形態各異的樹陰融入水面,流云用陰影之筆短促地在水面上劃一下。透過榕樹葉縫的陽光,像用金勺子潑到池水中。池塘淚光瀅瀅地仰望著高空。
今天,它自由了,如身穿赭色道袍的游方僧,周游四方。
我的幾個哥哥跳上池塘邊的木船,解纜劃槳,從池塘劃進胡同,從胡同劃到大街上,以后不知劃到哪兒去了。
我的思緒追隨著顛簸的木船。
黃昏來臨。
云影與暮色交融,又與池水中榕樹的黑影融為一體。
路燈亮了,蒙 的燈光罩著路面。家里玻璃罩燈的火苗畏葸地顫抖著。濃重的幽黑中隱隱望見的晃動的椰子樹枝,似鬼魅的暗示。胡同兩旁的房屋大門緊閉,一兩扇窗戶泄涌出來的微弱的光線,好似惺忪眼睛的呆滯的目光。
不知何時,一切沉入昏眠。
深夜,萬籟俱寂。游廊里更夫薩羅卜隔一會兒 地喊幾聲。
每年的雨天振奮我的心緒,搖蕩我的歌曲。
娑羅樹葉在絮語,棕櫚樹枝在鼓掌,翠竹在輕晃,七葉樹和豆蔻樹的花瓣紛紛飄落。
家家戶戶那些和我小時候一樣的孩子,在往風箏線上抹特制的膠水。
他們的心事只有他們知道。
(文章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