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西路軍的問題,在1937年3月3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關于張國燾錯誤的決定》中已作結論:“西路軍向甘北前進與西路軍的嚴重失敗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沒有克服張國燾路線”。這個結論是客觀公正的,也是符合歷史事實的。
《毛澤東選集》第二版第一卷《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的第〔25〕條注釋“西路軍”(見《毛澤東選集》第二版第一卷第241頁),其中說“十一月上旬根據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的決定,過河部隊稱西路軍”。在表述上似乎給人一種與史實不完全符合的感覺。筆者想就此作一些辨析,以求教于專家和同仁。
西路軍西征的由來
西路軍的西征,不是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的戰略意圖,而是張國燾嚴重錯誤造成的既成事實,圍繞這個問題大體經歷了三次大的斗爭。
第一次斗爭,是在1936年9月中下旬,斗爭重點圍繞紅四方面軍是北進,還是西進。
紅二、四方面軍1936年6月會師后,張國燾雖已取消第二“中央”,但并沒有改變同中央對抗的立場。他企圖拉攏紅二方面軍支持他的反黨活動,遭到紅二方面軍領導人的堅決反對。經過朱德、任弼時、賀龍等力爭,終于迫使張同意兩軍一起北上與中央會合的行動方針。
黨中央為了促成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迎接全國的抗日高潮,于1936年8月,提出三支主力紅軍會師后,合力奪取寧夏的戰役計劃,明確指示:“在九月至十一月,我二、四方面軍的任務是在甘南活動,消滅毛炳文、王均部,發展蘇區,準備冬季新的行動。”9月14日,中革軍委又為占領寧夏,對三支紅軍主力的行動作出具體的部署,特別強調,“以上部署主要是四方面軍控制西蘭大道,不使胡宗南切斷,并不使妨礙爾后一、四兩方面軍奪取寧夏之行動”。此后中央又多次強調,“向寧夏及甘西發展,重點在寧夏,不在甘西”。“奪取寧夏是打通蘇聯、發展紅軍,開展西北局面和對日作戰的樞紐。我們一切工作都應圍繞這一環”。對紅四方面軍的行動方針,中央明確指出:紅四方面軍“占領寧夏南部后,應頓住幾個月,待明年春暖再攻甘西”,并一再強調,奪取寧夏是“決定的一環”,“在當前一瞬間,則拒止胡軍把一、四兩方面軍隔開,又是決定一環,時機迫促,稍縱即逝,千祈留意,至禱至盼”。
但此時張國燾又對北進方針動搖,于9月21日命令紅四方面軍撤離通渭地區,掉頭西進,打算迅速從蘭州以西永靖、循化一帶渡過黃河,進到涼州、永登地區,并認為先機占領甘北,是“目前最重要一環”。實際仍不愿放棄脫離中央自成一個局面的企圖。朱德等同志對此堅決抵制和斗爭,并發電給中央:張不同意靜會戰役計劃,擬根本推翻,“我是堅決遵守這一原案的,如將此原案推翻,我不能負此責任”。又經中央的耐心說服與挽救,加之在蘭州以西渡河困難,張國燾才不得不暫時放棄西進的命令。紅四方面軍繼續北進,至10月下旬,三大主力紅軍終于勝利會師。可以說,三大主力紅軍的會師,既是戰勝國民黨反動軍隊的追剿和克服極端艱險的自然環境的勝利,又是戰勝張國燾分裂主義和退卻路線的勝利。
第二次斗爭,是在1936年10月下旬,主要圍繞對待寧夏戰役,是堅決執行中央部署“重點在寧夏,不在甘西”,首先應集中注意力擊破南敵,停止追擊之敵,還是急于要四方面軍渡河西進。
紅軍三大主力會師后,中革軍委把寧夏戰役作為在政治上軍事上打開新局面的決定的一環,抓緊進行部署。為此,中革軍委于10月11日下達了《十月份作戰綱領》,要求各方面軍作好渡河和攻擊寧夏的準備。從11月中旬起,以紅一方面軍的西方野戰軍全部和紅四方面軍三個軍,進攻寧夏,以紅四方面軍的另兩個軍、紅二方面軍全部和陜甘寧軍區獨立師,組成向南防御部隊。為了實現寧夏戰役計劃,中革軍委命令,紅一方面軍西方野戰軍向同心城、豫旺堡地區集結;二、四方面軍轉進至黃河以東,西蘭大道以北的通馬靜會隆地區休整補充,待至11月10日前完成戰役各項準備后,開始北攻寧夏,向南防御,阻敵北援。這是一個符合實際的完整慎密的作戰計劃。
但張國燾仍對中央有二心,繼續其分裂主義路線,企圖利用執行寧夏戰役計劃的機會,將四方面軍全部渡過黃河西進,不去寧夏,而到甘肅河西走廊地區,占塊地盤,搞“獨立王國”。
為了第一步擊破南敵,給第二步北攻寧夏作準備和配合河東地區擊破南敵,黨中央于10月24日電令“三十軍迅速渡河,控制西岸,九軍擬以暫不渡河為宜”。10月25日又電令“以九軍以外之一個軍接三十軍渡河后,兩軍迅速占領黃河彎曲處西岸頭盧塘、井眼堡、大營磐、三塘驛地區之樞紐地帶及向中衛方向延伸,偵察定遠營與中衛情形,準備第二步以一個軍襲取戰略要地之定遠營”。此部署的一切目的在于圍繞擊破南敵,北攻寧夏作準備。而張國燾卻抓住這個機會,準備推行其四方面軍全部渡河西進計劃。從10月25日至30日,不但將三十軍渡過黃河,還把總指揮部,九軍和五軍團,也陸續渡過河。中央發現后,毛澤東于10月26日致電彭德懷:“國燾有出涼州不愿出寧夏之意,望注意。”中央雖三令五申電張,按寧夏戰役的統一部署辦,但張終是不聽;置中革軍委命彭德懷、劉伯承準備組織的海(原)打(拉池)戰役,重點打擊南敵這個全局于不顧,擅令四軍、三十一軍調離前敵總指揮部指定的作戰位置,結果使海打戰役計劃落空,致使我奪取寧夏計劃被迫中止執行。
第三次斗爭,是在11月上旬,主要圍繞河西的四方面軍是孤軍西進至涼州,還是三個方面軍“緊靠作戰則有利”?
紅四方面軍主力渡河后,迅速攻破敵之阻擊,占領一條山和五佛寺一線。當時中央令四方面軍過河的主要目的,是為實施寧夏戰役作準備,并于10月28日電示強調:“目前我們正處在轉變關頭,三個方面軍緊靠作戰則有利,分散作戰(則)削弱,有受敵人隔斷并各個擊破之虞。”10月30日,又電令河西部隊暫控一條山,五佛寺地區休息待機,準備在擊破南敵后繼續北取寧夏。在此,既明確指示四方面軍過河的任務目的,強調“緊靠作戰”,“北取寧夏”,又有警示張國燾,不要違背中央的意圖,擅自令四方面軍孤軍西進,被“敵人隔斷并各個擊破”。
然而,由于紅四方面軍前線領導人沒有從根本上克服張國燾路線的影響,沒有深刻地理解中央意圖,于是在11月初,即因該地人煙稀少、糧缺水咸,加上連日激戰,大部隊不能久停為由,數電中革軍委和紅軍總部請示河西部隊行動方針,并建議“若主力不能迅速渡河”,“我方決定先向大靖、古浪、平番、涼州行”。11月3日中革軍委致電河西部隊:“所部主力西進占領永登,古浪之線,但一條山,五佛寺宜留一部扼守。”但張國燾卻于11月5日致電河西部隊,指令他們消滅馬步芳部為主要任務,“獨立開展一個新局面”,“首先占領大靖、古浪、永登地區,必要(時)應迅速占領涼州地區”。在此,張完全無視中央的戰略意圖和指示河西部隊的行動方針,而強調的是“獨立”開展一個“新局面”;雖然張也看到被敵隔斷的可能,但仍一意孤行,電令陳昌浩等,“不可妨礙你們主力的行動。不得已時可不必留主力守渡口”,“你們應不受一切牽制,獨立去完成你們的任務”。這就從根本上與中央的方針相對立。由此種下了以后西路軍失敗的根苗。
正是根據張國燾的這些指示,河西部隊于11月6日向中革軍委提出《平(番)、大(靖)、古(浪)、涼(州)戰役計劃》。至此時,木已成舟,中革軍委也只有電示“徐、陳向涼州進”,但仍強調他們:“作戰時集中兵力打敵一旅,各個擊破之。”并于8日致電張國燾并陳昌浩等,答復徐、陳等七同志11月7日來電要求組織前委和軍分會,指出:“我們基本上同意河西部隊稱西路軍,領導機關稱西路軍軍政委員會,管理軍事,政治與黨務,以昌浩為主席,向前為副”,其余名單照來電批準。
這就是西路軍稱謂和西征的由來。
西路軍失敗經過
從1936年11月上旬至1937年3月上旬,西路軍歷經4個多月浴血奮戰,終遭失敗,經過如何?
黨中央從一開始就時刻把西路軍的安危縈懷心頭,怕其被敵隔斷各個擊破。11月11日,毛澤東、周恩來致電陳昌浩、徐向前,詢問:“你們依據敵我情況,有單獨西進接近取得接濟的把握否?如果返河東,有何困難的情形?你們能否解決衣服問題?”西路軍軍政委員會進行了討論,一致認為,黃河東岸已被敵人封鎖,東返同西進比較困難更大,下決心西進。12日復電中央:“我們計劃第一步進占涼州、永昌,略作休整補充;第二步進占甘州、肅州,爭取年前接通新疆。”因此,就戰略方向是東返還是西進,中央一再征求西路軍領導人的意見,絲毫沒有強加之意。這時,在11月13日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討論紅軍行動方向問題時,毛澤東在作的報告和結論中,明確指出,“紅軍行動主要是向東”,并指出:“四方面軍一部分已向西,能否調回來是個問題。”以上不難看出,決不是有人所說的是“中央軍委選擇了河西作為戰略方向”。
西路軍貿然西進,11月15日占領古浪,18日占領永昌,21日占領山丹,進入甘北地區。11月16日至18日,九軍在古浪一帶同馬匪五個旅激戰,殲敵2000余人,我軍亦損失近半,撤出古浪。從11月中旬至12月中旬,紅軍共殲敵五六千人,西路軍也減至1?郾8萬余人。這時徐向前認為,馬匪主力并未擊潰,紅軍有生力量日減,又無根據地,難以補充,是否冷靜分析一下形勢,以正確決定今后行動方向。但陳昌浩并未考慮這一正確意見,繼續按原計劃西進。
此時,河東形勢發生了對我有利的變化。11月21日,紅軍主力在中革軍委的正確指揮下,取得全殲胡宗南部一個師的山城堡大捷,粉碎了敵對我之進攻。12月12日,西安事變發生,其和平解決,我黨與張、楊公開建立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黨中央又電西路軍,要其在永昌地區休整,伺機以主力東打,向駐蘭州的東北軍靠近,以便返回黃河以東。12月23日陳昌浩復電中央,認為接通新疆取得國際援助是目前“整個抗日陣線的迫切與極大要求”,西路軍雖已付出重大代價,但完成這一任務已無問題;如果東進,路程過遠,易遭敵騎兵截擊,“傷亡掉隊必大”,即便“在二十天到達蘭州,至多只能起到鞏固蘭州的作用,策應主力行動其作用不大”。12月24日,中革軍委致電西路軍,指出:從整個戰略考慮,“西路軍以東進為有利”,只要20至30天即可達到靜寧、會寧地區與東北軍靠近,并可有力推動時局發展。然而,陳昌浩仍然沒有認真考慮。顯然,中央軍委要西路軍東進,決不單是為了策應河東主力紅軍,更重要的是從整個戰略全局著眼,也是為西路軍免遭因孤軍深入,被敵隔斷并各個擊破的安危著想。而一再堅持西進,孤軍深入,不愿東返,則是陳昌浩所堅持的。怎么反說中央在西路軍問題上“舉棋不定,猶豫徘徊”,“缺乏長遠的戰略布置,致使西路軍的任務變得飄忽不定”?
自1936年12月底至1937年3月,因形勢變化,西路軍錯過東返時機,向西越走越遠,亦愈益不利,終招失敗。12月30日占領臨澤,1937年1月1日占領高臺。這里回漢雜居,人煙稀少,群眾基礎差,難以立足。紅軍只有消耗,而無補充。加之南靠祁連山,北臨沙漠和大山。部隊就在這幾十里寬的狹窄地帶。而陳昌浩把部隊從東向西擺成一字長蛇陣,分兵防守幾個支點,被動挨打,險入馬匪的四面包圍之中。當馬匪結全部主力來決戰時,西路軍亦采取以硬對硬,準備決戰。結果,當1月12日敵三個旅在飛機大炮配合下,圍攻高臺,我紅五軍團據城堅守待援,而援軍中途遭敵阻擊,大部傷亡,至1月20日,五軍團3000英勇健兒,雖前仆后繼,浴血奮戰,終遭全軍覆沒,軍團長董振堂、政治部主任楊克明壯烈犧牲。這一戰,實質是西路軍走向失敗的開始。此時,西路軍已剩下不到1萬人了,全部集中在張掖縣的倪家營子。黨中央獲悉西路軍危機,遂命劉伯承、張浩組成援西軍,明確指示援西軍的任務是“調動二馬,接出西路軍,共返東岸,不可向西進,因為現在已經明白西面是不能生存的”。同時,還通過政治談判,表示愿付重金,爭取“二馬”停止對西路軍的追擊,以救援西路軍。這本是鐵的事實,而有人卻全然不顧,說什么“西路軍正是以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增加了我黨在談判桌上的份量”。
2月21日,西路軍鑒于在倪家營子困守無望,遂決定回師東返,到達甘州山洞堡一帶。在此,擊潰追敵一個旅,全殲敵憲兵團800人。如果利用這一有利時機,繼續東進,仍有擺脫困境,實現與援西軍會合的希望。然而,陳昌浩卻過高估計了這一仗的意義,認為敵我力量已起了重大變化,敵人的銳氣被挫傷了,要繼續西進,重返倪家營子,占領甘北。致使西路軍完全陷入不可挽救的絕境。至3月中旬,西路軍幾近全軍覆滅,遭到失敗。
這時,中央利用統戰關系竭盡全力營救被俘人員和收容失散人員,使數千名西路軍干部、戰士先后回到陜甘寧邊區。
關于戰略方向的選擇
戰略總任務、戰略方針、戰略方向三者緊密聯系,辯證統一。其基本關系是:戰略總任務決定戰略方針,戰略方針是實現戰略總任務的保證;戰略方針規定戰略方向,戰略方向體現戰略方針。戰略方向選擇錯誤,就不能保證實施戰略方針,當然,也就影響戰略總任務的完成。
三大主力紅軍會師后,中共中央提出的戰略任務是:團結內部,聯合友軍,粉碎蔣介石的滅共計劃,首先造成西北抗日局面,以達逼蔣抗日,停止內戰,組成全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動員一切抗日力量,戰勝日本帝國主義。
根據此戰略任務,1936年8月,黨中央提出的基本戰略方針是:逼蔣抗日,聯合友軍,造成西北新局面,打通蘇聯,鞏固和發展西北根據地,迫胡宗南部停止于甘肅以南,根據此基本方針,中央又作了具體的戰略部署,其中“四方面軍占領臨潭、岷縣、漳縣、渭源、武山、通渭地區,盡可能取得岷武通三城”。至9月,中央又具體部署了攻占寧夏的戰役計劃。其中,四方面軍主要控制西蘭大道,阻止胡宗南西進,10月底或11月初進取靖遠,中衛南部及寧安堡之線,以便12月渡河奪取寧夏南部。并明確指出:“至于占領甘肅西部,候寧夏占領取得國際幫助后,再分兵略取之。”還特別強調,寧夏戰役是“對于中國紅軍之發展與中國抗日戰爭之發動有決定意義的戰略行動”,要求“三個方面軍需用最大的努力與最親密的團結以赴之”。
據此戰略部署,在戰略方向的選擇上,黨中央和中革軍委多次致電,反復強調“發展重點在寧夏,不在甘西”,三支紅軍主力要緊密配合。假如一方面軍獨攻寧夏有“顧此失彼之慮”而失敗;四方面軍獨攻甘西也要失敗。如此有被敵“各個擊破之虞”。“只要集中先占寧夏方免此失”。因此,“奪取寧夏打通蘇聯,不但在紅軍發展上,在全國統一戰線,在西北新局面上,在作戰上,都是決定的一環,在當前一瞬間則拒止胡軍把一、四方面軍隔開,又是決定的一環”。
張國燾從其分裂主義路線出發,表面上同意黨中央的戰略部署,而背后又在搗鬼,總想把四方面軍拉到甘西去,自成局面,搞“獨立王國”,同中央分庭抗禮。因此,在戰略方向選擇上,在三支紅軍主力會師前,他企圖西進而反對北進;會師之后,張國燾又根本不顧中央的統一部署,擅令四方面軍主力西進“出涼州”而“不愿出寧夏”,致使海打戰役計劃被破壞,寧夏戰役計劃落空;進而造成四方面軍主力分兵西進甘北,致使西路軍全軍覆滅。然而,這一切,包括陳昌浩在內的西路軍廣大指戰員是不清楚的,或者說是不了解張國燾的包藏禍心的。當然,作為前線主要指揮員的陳昌浩軍事指揮失當,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我們考察西路軍失敗的最主要原因,是沒有克服張國燾路線。這是真正歷史唯物主義的結論。當然,西路軍的失敗,對于廣大西路軍指戰員來說是沒有責任的。同樣,這也是黨中央早已作出的另一合乎歷史事實的結論。當時,西路軍廣大指揮員并不知道張國燾另有野心,還以為這是黨中央的部署,斗志昂揚地踏上了征途。他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前赴后繼,英勇奮斗,同裝備等各方面都占有優勢的敵人血戰到底,表現了中國工農紅軍大無畏的革命精神和英雄氣概,黨和人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主要參考資料:
①《毛澤東年譜》上冊,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
②《毛澤東軍事文集》第一冊,軍事科學出版社、中央文獻出版社1993年版。
③《彭德懷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④人大報刊復印資料《中國現代史》1992年第3期。
⑤于吉楠:《張國燾和(我的回憶)》,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