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封了４０年的一段歷史

戰爭年代，鄧小平與山西人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這是人所共知的。但是新中國成立后，鄧小平來過山西幾次？還是個問號。筆者去年曾在《黨史文匯》上發了一篇文章，敘述小平同志１９５７年、１９７３年、１９７５年三次來山西的情況。最近因籌辦紀念鄧小平百年誕辰活動，發現小平同志曾在２０世紀６０年代去過大同，但確切時間和內容不詳，職業習慣使我踏上了調查采訪的旅程。

鄧小平的大同之行時間短暫，行蹤保密，新聞媒體沒有報道，當地史志部門記述有誤，中央文獻研究室也缺少小平出行外地的資料，筆者頗費周折才得以澄清。原來，鄧小平的這次大同之行與中蘇論戰聯系密切。

鄧小平曾這樣說過：“從１９５７年第一次莫斯科會談，到６０年代前半期，中蘇兩黨展開了激烈的爭論。我算是那場爭論的當事人之一，扮演了不是無足輕重的角色。”鄧小平曾作為中共首席代表、中共代表團團長訪問莫斯科，舌戰蘇共中央總書記赫魯曉夫。赫魯曉夫心有余悸地說，別看鄧小平那么矮，但卻是一個重量級拳擊師。

１９６４年３月，中蘇論戰劍拔弩張之時，赫魯曉夫７０壽辰即將到來，毛澤東提議致電祝賀。毛澤東說：“赫魯曉夫越要大反華，我們越要采取同他相反的姿態。他要堅決反擊，我要堅決友好，他要分裂，我要團結。這樣我們就處于主動地位，爭取國際同情。進可攻，退可守。”對于毛澤東這一著妙棋，鄧小平完全贊同。

４月５日，劉少奇、周恩來、鄧小平、彭真、陳毅在少奇家中討論同蘇共論戰的“九評”。鄧小平說：“這篇文章要費些氣力，要有充分的材料，充分的論證，事實上站得住，理論上站得住。我們先觀察一個時期，再來最后完成這篇‘九評’。”鄧小平詼諧地說：“‘九評’寫作班子的秀才們從去年準備中蘇兩黨會談起，一直忙到現在，一年到頭很辛苦，太緊張了，現在可趁觀察一陣的時機，放松一下，索性離開北京休息一些日子。”

第二天晚上，鄧小平、彭真、康生、吳冷西和“九評”寫作班子的秀才們，乘專列西行，一路走馬觀花，大飽眼福。西行第一站是山西大同。

４月６日上午，專列抵達大同，臨時接到通知的中共大同市委書記馬杰、雁北地委書記王銘三等人到車站迎接。下了火車，鄧小平伸了個懶腰，贊嘆天氣挺好，便要求徑直去云岡石窟。車隊在去云岡的公路上飛馳，到了云岡，馬杰書記把云岡石窟年輕的專家李治國介紹給鄧小平，鄧小平說：“好，聽你的。”李治國便把云岡石窟的歷史娓娓道來，一個洞接一個洞地給領導們解說。康生做學究狀，不斷提些生僻的問題，小平同志顯得有些不耐煩，提醒道：“今天可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時候。”鄧小平大步朝前走去。

在最大的第三號窟石佛前，鄧小平與同行的人員合影留念，大同市公安局刑警劉通有按下了照相機快門。“文革”期間，為保存這張照片，李治國、劉通有倍受屈辱。造反派要燒照片，李治國喝斥道：“那上面可是有‘康老’。”“文革”后，這張照片又因上面有康生，而未見天日。直到今年鄧小平百年誕辰，這張塵封了４０年的照片，又隨著那段被人們淡忘的歷史，赫然呈現在山西省紀念鄧小平百年誕辰的展覽上。

鄧小平一行還參觀了上下華嚴寺，秀才們對大同豐富的文物古跡，贊不絕口。當時全國各地正在興起學解放軍的熱潮，小平同志有意讓秀才們體驗一下部隊生活，于是，帶著秀才們前往中國人民解放軍大同裝甲兵學院和海軍“一九八”基地。重返軍旅的鄧小平依然是威風凜凜，步伐矯健。少將院長謝瑞在學院招待小平同志一行用餐。

本已做好接待準備的大同賓館，過意不去，便把紅燒狗肉和莜面食品送到裝甲兵學院。鄧小平邊吃邊說：“好香啊！但是我們不能白吃。”飯后，小平同志執意讓秘書給大同地方交納食品費用。

為了不打攪地方政府，鄧小平一行晚上就睡在專列上。專列停在大同機車車輛廠后院的軌道上。小平是否去機車廠參觀，眾說不一。機車廠黨委辦的同志搬出廠志，堅定地說：“絕無此事。”

鄧小平只在大同停留兩天，便北上內蒙古，西赴陜西、寧夏、甘肅，視察西北地區的工農業生產，特別是重工業建設，號召工業企業要學大慶。

中途，鄧小平從蘭州飛赴長沙。原來，在長沙的毛澤東看到給赫魯曉夫的７０壽辰的賀電草稿后，電請鄧小平前去研究修定賀電。定稿后，小平同志又從長沙飛回西安，同彭真以及秀才們會合，經河南、山東，于４月２０日返抵北京。

我的調查采訪結束了，鄧小平建國后４次來山西的歷史也水落石出。

資料鏈接：

“九評”，指《人民日報》、《紅旗》雜志聯合發表的９篇編輯部文章：

《蘇共領導同我們分歧的由來和發展》（一評）（１９６３．９．６）；

《關于斯大林問題》（二評）（１９６３．９．１３）；

《南斯拉夫是社會主義國家嗎？》（三評）（１９６３．９．２６）；

《新殖民主義的辯護士》（四評）（１９６３．１０．２２）；

《在戰爭與和平問題上的兩條路線》（五評）（１９６３．１１．１９）；

《兩種根本對立的和平共處政策》（六評）（１９６４．１２．１２）；

《蘇共領導是當代最大的分裂主義者》（七評）（１９６４．２．４）；

《無產階級革命和赫魯曉夫修正主義》（八評）（１９６４．３．３１）；

《關于赫魯曉夫的假共產主義及其在世界歷史上的教訓》（九評）（１９６４．７．１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