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屋絮語

因為學過幾年歷史，我自認對政治學的基本常識也略知一二。

政治這個事物，對人類來說實屬無奈的選擇。資源有限，而欲望無涯，人類只好把政治當作調節(jié)利益分配的重要手段。有了政治，也就有了“統(tǒng)治者”與“被統(tǒng)治者”之分，這在專制社會和民主社會都是一樣的。

有些熱愛民主的知識分子很討厭“統(tǒng)治者”、“被統(tǒng)治者”這類說法，其實是大可不必的。專制社會與民主社會的根本差別在于，前者是“統(tǒng)治者”醉心于“被統(tǒng)治者”的俯首聽命，而后者則是“統(tǒng)治者”依賴于“被統(tǒng)治者”的自由同意。

專制社會特別講求“人治”，而“人治”又恰好是最靠不住的。歷史上的任何專制君主，其仁慈行為都無法與其罪惡記錄相匹敵。君主們視天下為私產，同時也就陷入了極度的憂懼。單是這一點，就注定他們會要經常性地犯錯。相應的，民主社會則推崇“法治”。一個法治政府也有犯錯的時候，但發(fā)生的概率要比人治政府小得多，而且糾正起來也比較容易。這正是法治社會優(yōu)于人治社會的根源。到目前為止，人世間沒有最好的制度，只有最不壞的制度，個中道理稱不上復雜。

對權力的濫用，是人類社會的一種頑癥，所以要十分注重限制權力，監(jiān)督權力。這種限制和監(jiān)督與其說是針對權力者本人的意圖，不如說是針對其權力的客觀效果的。政治圈中總有人不習慣這種限制和監(jiān)督，甚至認為玷污了他們的好意。實際上，好心辦錯事的情況屢見不鮮，何況人的德性也有盛衰盈虛呢？

公眾對權力的限制和監(jiān)督不僅有利于社會，而且也有利于權力者本人，起碼有助于緩解他們未來的失落感。為何不少官僚一旦失勢便深感悲涼呢？不為別的，就因為權力曾經給他們帶來了太多的東西。這權力，既是他們華麗的外衣，又是其體內強大的荷爾蒙，沒有了它，自然就怯于見人，而且全身乏力。

上帝決不會把一切好事都攤在一個人身上。生得炫目，大多死得困難，因為留戀而掙扎；反過來，生得寂寞，倒也死得從容，有一種快要解脫的欣慰。所以個體對權力，用不著過分執(zhí)著。

華夏民間俗信宗教——

五道（盜）將軍

華夏俗信宗教的重要特征之一，是具有極大的功利性和實用性，普通民眾可以不是某一正信宗教的虔誠信徒，但并不妨礙他們借用某些宗教已有神靈或創(chuàng)造新的神靈來滿足日用之需。五道將軍就是如此。

五道將軍本為民間俗信之盜神，其名出自《莊子·篋》所言“盜亦有道……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先入，勇也；后出，義也；知可否，知（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漢魏典籍中該神已經出現，但被視之為不祥之神。道教形成后，將其收編，并一分為五，附會上南北朝之劉宋永光年間被朝廷擒殺的五個江湖盜賊，故又稱“五盜將軍”，成為華夏俗信幽冥之主東岳大帝的屬神，狐假虎威而執(zhí)掌著世人的生死，并具有監(jiān)督閻王判案或糾正其不公行為的莫大權力。該神并不始終身處陰間，也沒有森嚴的閻羅寶殿可坐，而是經常暗中巡游人間，多以入夢的方式與人交流和履行職能，當然包括工作之余時而與世間婦女偷情夢交，或者收用絕色女鬼于枕席，歡欣之余，還能將女鬼還陽于世。

唐宋以降，對該神的信仰已經深入民間，至明清則更為普遍，各地之五道將軍廟如雨后春筍般涌出，并反映在當時的筆記、話本、傳奇與通俗小說中。

一般而言，作為本土俗造神靈的五道將軍，沒有閻王及其屬下判官小鬼那么貪贓枉法，留下較多之同情弱者、成全有情人和開釋無辜的事跡，因而在民眾中的口碑顯得比閻王要好。這許暗蘊著“盜亦有盜”和顛覆廟堂專制權威的潛意識。

(萬 方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