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紅旗飄太行

在太行山上，抗日戰爭中一個響亮的名字，在千家萬戶傳頌。至今人們仍贊頌她、懷念她!特別是太行的許多老同志、老戰友，都稱她是“女中豪杰”、“我們的好大姐”。她就是曾在太行山工作和戰斗過的縣委書記程式蘭同志。她的一生是短暫的，只度過了30個春秋。英年早逝，魂飛太行，黨的女兒，光輝永照!

國難當頭的人生抉擇

程式蘭，又名朱慧，女。1918年出生在遼寧省興城縣一個地主家庭。父親早逝，家庭漸漸破落下來。1923年他先在本縣上小學；1926年轉入沈陽女師附小就讀。

“九·一八”事變后，日本侵略者占領了東北。程式蘭全家遷往北平，考入北平東北中學讀書。這所學校是張學良將軍創辦，多數吸收了東北流亡學生。后校址遷往河南省雞公山。當時校內外情況十分復雜。國民黨、青年黨、國社黨、復興社等派系斗爭很激烈。校內主要有三種傾向：一種傾向蔣介石；一種傾向張學良；一種傾向共產黨。焦點是對日本侵略者，是抵抗，還是不抵抗；是依靠“國聯”，還是靠自己。同學之間經常辯論，有時爭得面紅耳赤。在東北中學的馬獻國老師幫助下，程式蘭看了許多進步書籍，目睹國之淪陷、校之流亡的悲慘現狀，對蔣介石、國民黨的反動本質看得更清了，對共產黨的抗日主張更加堅定了。從此積極參加抗日救亡運動，有時穿嫂嫂的衣服化裝外出周旋；有時秘密聯絡，早出晚歸。在她的影響下，妹妹程坦和侄女先后參加了革命。程式蘭成為同學中主張抗日的骨干分子。

據同學吳路青回憶：“‘九·一八’事變后，我們都在東北中學讀書，她為人熱誠，生活樸素，我們成了知心朋友。我們有著共同語言，常談論國家大事，談論國民黨‘先安內后攘外’的反動政策，談論中國共產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正確主張。我們反對內戰，殷切希望國共合作，共同抗日。”程式蘭善于講演，富有組織能力，能夠團結不同見解的同學并與之交換意見，師生們都愿意同她接觸，贊揚她的才華。她被推舉為學生會主席。

西安事變發生后，河南省反動當局下令收繳東北中學的全部槍支、彈藥，接著加派軍警持黑名單抓捕進步師生，鎮壓東北中學抗日救亡活動。校方開除了積極從事抗日救亡活動的進步學生，程式蘭也是其中之一。她為了作長期的斗爭，拋開了學校生活，走向社會，踏上了新的征程。

“一二·九”運動的先鋒戰士

在日本侵略者從東北伸向華北冀察，民族危機日益加深之時，平、津的大、中學校，聯合發出了《抗日救國爭自由宣言》。程式蘭同志懷著滿腔悲憤和革命熱情，冒著生命的危險，沖向抗日救亡的第一線。 1934年，蔣介石迫令東北中學遷至豫鄂交界的雞公山，并施以法西斯軍訓，企圖壓制師生的救亡運動。程式蘭帶領學生們進行反抗，最后被開除學籍。

1935年12月9日，為反對日軍操縱的“華北自治運動”，北平爆發了著名的“一二·九運動”。程式蘭率領同學們上街游行示威，面對手持大刀和高壓水龍頭的軍警，毫不退縮，勇敢機智地與反動軍警斗爭。

12月6日，為反對賣國的“冀察政務委員會”成立，北平學生舉行更大規模的示威游行。在天橋會場，程式蘭向成千上萬的群眾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她以親身經歷揭露了日本侵略軍的法西斯罪行，痛斥了國民黨右派的不抵抗政策。她邊講邊哭，邊哭邊唱，霎時間，《東北流亡曲》響徹會場，感人肺腑，催人淚下。偉大的“一二·九運動”震撼了全國，程式蘭經受了火與血的考驗。

1935年1月12日，經馬獻圖老師介紹，18歲的程式蘭在北平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一名為共產主義奮斗的先鋒戰土。

1936年8月，程式蘭返回雞公山東北中學。她帶著使命立即組建了黨的外圍組織——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簡稱民先)，把許多同學吸收到民先隊中來，程式蘭主持了第一次成立會議。程式蘭當選為區隊長，同時還擔任著東北婦女救國會組織部長。

西安事變后，蔣介石遲遲不履行抗戰諾言，并扣押了張學良將軍。在北平的東北學生為了營救張將軍，促蔣抗日，再次組織請愿團南下請愿。但鐵路當局百般阻撓，拒不發車。程式蘭和其他進步學生決定臥軌奪車。她和同學們坐在前門車站的鐵軌上，面對反動派的張牙舞爪和隆隆機車的威嚇，堅如磐石，不為所動。為了壯大聲勢，程式蘭還動員廣大學生、東北婦女和兒童聚集車站支援，并找來妹妹程式云，代表東北兒童演講。整個車站到處是口號聲和哭訴聲，感人至深。許多旅客自動下車，讓座位給請愿團。鐵路當局無可奈何，被迫發車。程式蘭和請愿團員們分乘兩節車廂，直奔南京。向國民政府請愿，要求一致對外，團結抗日。

抗日鋒火中的縣委書記

日本侵略者在中國大舉進攻，黨領導的抗日武裝斗爭向縱深發展。程式蘭同志根據抗日斗爭的需要，來到太行山，開展游擊戰爭，為建立抗日根據地做出了重大貢獻。

1937年七七事變后，程式蘭根據黨的指示，從北平輾轉到達山西太原。不久，她又隨楊秀峰教授來到冀西，以冀西民訓處的名義發動群眾，收容潰兵，建立黨領導下的抗日武裝。初到冀西，她就顯示了出色的宣傳鼓動才能：有一次，她在同田潤芝去井陘橫澗煤礦的途中，遇到了掉隊的西北軍申霖普、李遠訓的一個班。程、田二人憑著滿腔救國激情接近他們，做他們的思想工作。最后全班12個人跟隨他倆投入了民訓處的抗日行列。程式蘭受到楊秀峰和民訓處同志們的好評，不久，擔任了民訓處宣傳隊隊長。

還有一次，宣傳隊跟隨八路軍工作團來到內邱縣孫家坡一帶宣傳群眾。程式蘭和隊里的另一名女同志主動包了全村婦女和兒童的工作。她走街串戶，將婦女孩子們組織起來，先后成立了婦救會和兒童團，利用一切機會給他們講抗日道理，讀救亡書報，教唱抗日歌曲。不論白天晚上，她們倆身邊總是圍著一群婦女和孩子。一時間．全村每個角落都響起了“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的歌聲。她還帶領兒童團演出了名叫《不當亡國奴》的小戲。婦女和兒童們活躍起來了，帶動了各項抗日工作的開展。短短3個月，孫家坡就健全了抗日政權和各種群眾組織，抗日氣氛非常濃厚，全村秩序井然，有不少人先后參軍。房東的孫子志安，就是在她的教育和引導下，走上抗日道路的。行前，志安懷揣程式蘭常給他讀的《太平天國》一書發誓：不趕走日本鬼子，不建立窮人自己的天下，不回家門。

程式蘭和同志們夜以繼日地為抗日救國奔走著。白天，和戰友們一起行軍、戰斗，宣傳群眾；深夜，實在疲倦了，她就把大衣往身上一裹，和同志們一起睡在干草鋪上。當時，環境很惡劣，經常忍饑挨餓，每當這時，她就帶著大家唱起歌來，給大伙講故事，大家靠著這種頑強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戰勝了饑餓寒冷。全體宣傳隊員團結一心，忘我工作，為開辟冀西根據地做出了貢獻。

1938年春，程式蘭任贊皇中心縣委書記。這年5月，晉冀豫省委和冀西特委決定以贊皇為實驗縣，摘發展黨員，壯大黨組織的活動，即后來聞名太行的“紅五月”運動。程式蘭和縣委其他領導同志組成了緊急動員委員會，在第一次活動分子會議上，響亮地提出了“創建華北模范縣”的口號。在聯合工作團配合下，全縣很快建立起農民訓練班，創辦了《農民報》，組建起游擊隊——“紅五月營”，農救會、婦救會、青救會相繼而起，黨員由原來的百十名，發展到2500余名，黨的支部一直建到接敵區。不久，程式蘭又主持了中心縣委所轄三縣發展黨員經驗交流會，使“紅五月”運動向著更大規模發展。贊皇的“紅五月”運動，帶動了整個冀西工作的開展，受到省委和一二九師聯合巡視團的好評。從此，“紅五月”運動和程式蘭的名字傳遍了整個太行。

“紅五月”運動以后，特委調程式蘭到元氏縣任縣委書記。元氏在乎漢線上，基本是平原，離石家莊較近。由于日軍的“蠶食”和國民黨頑軍搞摩擦，地盤日益縮小，工作很難開展。程式蘭是個急脾氣人，很想立刻打開局面，但這里干部極缺，盡管做了許多工作，她仍感成效不大。為此她跑回特委，懇切地跟負責人說：只要再給我幾個人，我一定打開局面。但當時特委也抽不出干部，程式蘭回到元氏后，從解決群眾的迫切要求人手，發動群眾，實行減租減息，合理負擔，抵制頑軍的“平均雄派”，進而摧垮了為頑軍把持的“動委會”，建立了農救會和其它抗日組織，在斗爭中培養出了一批基層骨干，使元氏成為冀西的一個前沿陣地，就象一顆釘子，釘在平漢線上。

八年抗戰中，程式蘭先后在太行區的贊皇、元氏、黎城、邢臺、輝縣擔任縣委書記，還擔任過太行區黨委婦委副書記。她每到一處，都以很高的思想政治水平和充沛的革命干勁贏得人們的欽佩和贊揚。一位老同志在回憶錄里這樣寫道：“程式蘭同志在開辟和建設太行根據地，發動組織農民婦女抗戰、發動組織群眾生產運動、黨的建設等各方面的工作中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她是女中豪杰，是我們的楷模!”

她永遠活在人民心中

1944年，程式蘭在太行區黨委參加整風。她把整風當作一次學習總結、增強黨性的極好機會。如饑似渴學文件，聯系實際回頭看，思想和作風獲得了大豐收。

整風會上她利用業余時間，教會了人們許多革命歌曲，還帶領另外7位女同志自編自演了《國際歌》舞蹈，活躍了整風生活，有效地配合了整風運動。太行幾乎每個干部都熟悉她、歡迎她。就是在這期間，她結識了在一二九師司令部工作的張廷發。這位年輕的老紅軍戰士，給她講述自己的身世和出生入死的戰斗歷程，共同的革命理想和生活情趣使他們結合在一起，終成戰火中的革命伴侶。

1947年6月，劉鄧大軍揮師南下，揭開了解放戰爭中我軍戰略反攻的序幕。張廷發隨劉鄧大軍開赴大別山。在這之前，程式蘭已調入晉冀魯豫邊區首府邯鄲市任市委副書記兼民運部部長、市救國會主任。當時，邯鄲市正在進行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運動，在這場疾風暴雨般的階級大搏斗中，程式蘭嘔心瀝血，兢兢業業地為黨工作。長期的艱苦生活，使她身患嚴重胃病，身邊還有一個未滿3歲的孩子。她把孩子托給別人照看，自己經常蹲在基層，訪貧問苦，宣傳發動群眾，清算奸霸和地主罪惡，幫助貧苦工人和農民翻身。這期間，她為市救國會起草了許多政策性文件，并親自下基層宣講。有一個青年農民，為保護勝利果實，積極要求參軍，臨行前的晚上，冒著大雪悄悄來到新分的土地上，扒開積雪，久久凝視著綠油油的麥苗激動萬分。第二天，戴著紅花，歡歡喜喜上了前線。這件事給程式蘭的感觸很大，她深深地認識到：只有我們黨才能從根本上代表廣大勞動人民的利益，而只有扎根于人民群眾中，黨才有力量，中國革命才能勝利。

就在翻身群眾喜氣洋洋地分享勝利果實時，程式蘭想到了自己的家庭，想到在家鄉的土改中，自己的親人們會持什么態度?對此，她心中很不平靜。后來她給家里寫了一封信，詳細地介紹了黨的政策和土改的意義，并告誡家中，只要有解放區，就會有我們的幸福生活，勸母親將全部財產交給人民。

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后，就象一把利劍刺進敵人心臟。整個戰爭形勢急劇變化。程式蘭的心飛向了大別山。她非常想到那里去，為開辟新解放區，干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然而，想到自己已懷有身孕，行動不便，內心非常焦急。為了不影響工作，為了實現自己的志愿，經過反復考慮，決定做人工流產。

1947年12月，程式蘭受市委委托，主持邯鄲市日常工作。就在這時，她私下請人做了人工流產。因手術的原因，術后她感到身體非常不舒服。但當時的情況又不允許她多休息，只好支撐著身子，先找來公安局負責同志布置工作，然后帶上通訊員去土改試點村龐村了解情況。她的步子越走越艱難，最后引起大出血，于1948年1月28日與世長辭，終年30歲。臨終前，她叫通訊員代她去問候一位臨產的女同志，自己支撐著給張廷發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我想趕快南下，那邊正在開辟新區，等你們都開辟好了我再去，還有什么意思?我終于下了決心，可是……。”

在革命事業即將勝利的前夜，黨的好女兒程式蘭與世長辭!噩耗傳來，人們悲痛萬分。中共晉冀魯豫中央局機關報《人民日報》在第一版發了訃告。邯鄲市人民為她舉行了隆重的追悼大會。為了紀念這位黨的好女兒，人民的忠誠戰士，中共邯鄲市委決定，把程式蘭的忠骨安葬在位于邯鄲市的晉冀魯豫烈士陵園，世世代代供人們敬仰！

2004年5月18日于山西省委勁松公寓

作者簡介 池秀云：女，山西省圖書館研究館員。山西平定縣上莊村人。1936年2月26日生。1962年山西大學歷史系畢業。歷任榆次一中歷史教師、團委副書記。1974年調山西省圖書館，歷任古籍部副主任、主任。1997年退休。

(責編 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