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跨越半個世紀的搜尋

一次意外的發現

1996年6月3日，一名緬甸獵人在中緬邊界的崇山峻嶺中搜尋獵物時。突然，山巒對面的山坡上一束耀眼的光芒刺人了他的眼簾。是什么在反光?那灰白色的東西是什么?他不由得加快腳步朝那閃光點趕去，當他走近時，他驚呆了，看到的是一架飛機的殘骸，還有周圍散落一地的飛機碎片與零件，氧氣面罩和皮鞋在歲月冰霜雪雨中早巳風化。老獵人再也無心打獵，迅速返回報告了當地政府。

這架飛機墜毀于云南省瀘水縣高黎貢山的馬埡口、海拔3325米處，周圍數十公里均為參天古樹和竹林所覆蓋的原始森林無人區。隨著調查的深入，一段塵封已久的歷史的大門由此打開。

一次失蹤的飛行

1943年3月11日，跟往常一樣，正駕駛美國飛行員吉米·福克斯和他的副駕駛中國飛行員譚宣，還有通信員王國梁駕駛著“中國航空公司”的一架編號為53的C-53型運輸機執行“駝峰空運”任務。他們從中國昆明的巫家壩機場起飛，滿載錫錠、鎢塊和豬鬃等作戰所需物資，飛往印度的汀江。然而，當他們飛經云南高黎貢山時，遭遇大范圍濃積云，從此與地面失去了聯系。

不久，吉米·福克斯的戰友們在執行“駝峰空運”任務經過高黎貢山時，終于發現了已墜毀的53號飛機，只見它靜靜的趴在一個山洼里，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此后，每當執行“駝峰空運”任務的飛機經過此處時，機組成員都要冒著生命危險繞著53號飛機的墜毀點超低空盤旋幾圈，夜間時則打開機上著陸燈，希望能找到失蹤的戰友，但始終沒有發現有人的跡象。由于當時該地區被日軍占領，地面搜尋一直無法實施。

一次艱難的嘗試

1944年10月21日，中國軍隊收復高黎貢山的消息傳來，令美國飛行員的弗萊徹·漢克斯激動萬分，他決定組成“搜救隊”，尋找戰友吉米．福克斯的下落。經批準后，弗萊徹·漢克斯的另外兩名戰友赫爾斯、康斯克加入了“搜救隊”行列，在當地向導的帶領下，他們一行人騎馬從昆明出發，向荒無人煙的高黎貢山挺進。

進入高黎貢山之后，荊棘、缺氧、饑餓、疾病及野獸惡魔般的纏住了他們，在九天九夜的跋涉途中，“搜救隊”中兩人病倒，在食物嚴重缺乏的情況下，弗萊徹·漢克斯的“搜救隊”被迫抱憾而歸。然而當他們返回昆明之后，更令他們遺憾的是，他們發現返程點與53號飛機的墜毀點坐標竟只有一英里之遙!

一條“死亡”的航線

吉米·福克斯機組只是執行“駝峰空運”任務中眾多殉難者之一。“駝峰航線”連接中國的昆明與印度的汀江，總長800公里，是一條世界上最危險的航線。從1942年2月至1945年8月整個“駝峰空運”期間，幾乎每月都有飛機失蹤，有時一月損失飛機達十架以上，總計損失飛機514架，中美兩國有1500余名飛行人員長眠于“駝峰航線”的高山幽谷之中。“……長520英里的航線上，飛機的殘骸七零八落的散落于陡峭的山涯之間，因而被稱為“鋁谷”。在晴朗的天氣，飛行員可以將這些閃閃發光的鋁片堆，作為航行中領航的地標”。

“駝峰航線”之所以是一條“死亡”航線，主要原因有四：一是航線地區地形復雜，山高壁陡，海拔一般在3000米以上，高的達6500多米；山區氣候惡劣，變化莫測，雨季時間長、濃霧天氣多、空中能見度差、擾動氣流強烈、有時陣風每小時200公里以上，云中飛行時常有積冰，嚴重威脅著飛行安全。二是整個800公里長的航線上缺乏基本的導航保障，著陸機場的導航設施也由于日軍的轟炸而難以正常工作，導致撞山時有發生，而且“駝峰航線”上的運輸機為了避免被日軍偵測，以防其偷襲，起飛后通常不與地面保持聯絡。三是從緬甸起飛的日軍飛機在“駝峰航線”附近的偷襲，不時從山峰間竄出的日本“隼”式戰斗機造成了許多運輸機損失，為了躲避伏擊，“駝峰空運”被迫由晝間改為夜間，加大了飛行難度。四是因為航線下面是溝壑縱橫的山巒，飛機故障和遭敵襲擊后不能迫降；雖然機組人員都配備了降落傘，飛行服后背也縫有“中國航空委員會”制作的標識，以便于跳傘后得到中國軍民的救助，但降落到渺無人煙的原始林后，生還的希望幾乎為零。

一串驚人的數字

“駝峰空運”的代價無疑是慘重的，但由于1946年3月日軍攻占緬甸后，當時中國的陸路、海路交通完全被封鎖，“駝峰航線”是當時中國唯一的對外通道，代價雖大，也必須繼續。所以，不管是雷雨還是積冰，也不管日本飛機的攔截，“駝峰空運”真正實現了全天候。

“駝峰航線”上住返飛行的飛機每天保持在20-30架左右，最繁忙時候，每75秒就有一架運輸機從印度或中國的機場起飛；經“駝峰航線”每運送一加侖汽油，運輸機就要消耗一加侖汽油，每投擲一噸炸彈，相關的各種物資消耗達18噸之多；整個“駝峰空運”期間，“中國航空公司”空運往返43611架次、飛行161139小時、航程33932508公里、輸送人員37422人(主要為受訓軍人)、物資24720噸，由印度運往中國的物資50089噸；美陸軍空運總隊下的印中聯隊共運送物資65萬噸，主要為汽油、武器、彈藥、軍服、汽車零件、五金器材、醫療器械、藥品等。“駝峰空運”無論是對于世界反法西斯斗爭，還是中國抗日戰爭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一段難忘的記憶

弗萊徹·漢克斯返回美國后，一直沉溺于53號運輸機的搜尋工作，以其80歲的高齡仍積極鍛煉身體，希望有朝一日能重返高黎貢山。中國人民也未忘記這段歷史，在中國，有一位對“駝峰”歷史癡迷的研究者，名叫戈叔亞，他與弗萊徹·漢克斯保持著密切聯系。當弗萊徹．漢克斯獲悉有關53號飛機的消息后，立即飛抵昆明，在中國軍民的幫助下，歷時五天跋山涉水，前往高黎貢山拜祭“駝峰”勇士。在53號機殘骸面前，百感交集的弗萊徹．漢克斯跪地親吻機翼，喃喃地說“吉米，我親愛的戰友，我們終于見面了”。

為了重溫這段歷史，為了再現“二戰”時期中美兩國共同合作抗擊法西斯侵略的血肉情誼，也為了表達對英勇的“駝峰”飛行員及其家屬親人的敬意，2002年10月17日至11月5日，中國政府在美國華盛頓和休斯頓等地舉行了“歷史的記憶”大型展覽，引起極大反響。江澤民主席還為吉米·福克斯的銅像題詞：“這是一位在中國抗日戰場英勇獻身的美國飛行員，中國人民將永遠記住他的名字：吉米·福克斯。”

(責編 王時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