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抗日根據地的冬學運動與社會風氣的變革

抗戰時期，黨在抗日根據地深入持久地開展了冬學運動，利用農閑季節，對廣大群眾進行文化教育和政治教育。冬學的領導是由各級黨委的宣傳部門、政府的文教部門和人民武裝部門，以及農民、婦女、青年各群眾團體，共同組成冬學委員會，聘請村上粗通文字的人或小學教師來教課，根據群眾的需要組織學習。每年農歷十一月為冬學運動開展的準備階段，主要任務是進行宣傳動員，調查登記文盲，培訓義務教員和編寫或翻印教材。農歷十二月到次年的農歷二月為冬學運動的開展階段，教學內容緊密結合了當時的生產和抗戰斗爭的要求，其組織形式則根據生產組織或居住情況自愿結合，分為男女青年班和普通班。1941年10月1日，中共中央北方局宣傳部《關于冬學運動的通知》中指出：“開展冬學運動的目的，不僅在于利用冬季農閑時間，著眼于廣大民眾文化水平的提高，而其主要的目的是另一，還在于藉此灌輸與啟發民眾的民族抗戰意識，促進與加強他們的政治水平。”據統計，1939年晉察冀邊區有冬學5379所，參加人數為390495人；1940年晉冀魯豫邊區冬學達到1801所，參加人數73824人；1941年晉綏邊區冬學為3116所，參加人數是178182人；而山東抗日根據地僅泰山區七個縣統計，就有14萬人參加了冬學。冬學運動的開展，使華北抗日根據地的社會經濟和民主政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發展，也使得廣大農村的社會風氣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一、提倡放足，廢除纏足陋俗

中國近代反纏足運動興起于清末，辛亥革命以后，放足運動均取得不同程度的成效。然而，在相對落后的廣大華北農村，纏足之風根深蒂固，到抗戰開始之時，廣大農村婦女大部分仍纏足，因而，提倡放足成為婦女解放的一大任務。1942年4月，晉冀魯豫邊區政府下發《關于厲行放足的指示》，指出在放足問題上，政府應負責教育檢查，要求各縣成立放足委員會，由民政科、婦救會、教育科參加，對各縣放足運動的目標、步驟與具體實施的辦法均制定出明確的安排，同時規定處罰辦法，對已纏足的婦女，在規定年齡及期間內不遵照政府之規定放足者，給予勸告或處3日以上、15日以下的拘留，或9元以上、45元以下的罰金。據此各地在冬學運動中做了大量的工作，動員婦女放足。左權山莊村各冬學、青年婦女班開頭就講縣政府放足號召，讓大家集體討論，從而使很多人做到了放足。

二、提倡科學，反對封建迷信

由于經濟文化落后，廣大華北地區的農村存在著嚴重的封建迷信思想，神祗的力量成為老百姓精神的支柱和依托。婦女們為了求子，就去向觀音菩薩磕頭燒香，人們得病不去看醫生，而是求神仙或是去請巫婆神漢，對于各種自己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都認為是神的力量和安排。不講衛生的現象在農村也十分盛行。據老百姓說：衣服洗了容易破爛，洗臉容易使皮膚不結實，洗澡容易得傷風。針對這種思想，抗日根據地的冬學運動中開展了倡導科學、講究衛生、反對迷信的宣傳和學習。一是向群眾講解自然科學知識，把風雨雷電等常識編寫進冬學課本中，讓人們在識字的同時，掌握日常科學知識。二是利用冬學，開設了婦女衛生常識課、助產訓練班，教育她們科學生活。太行區利民寨在開展科學運動中，正遇到一婦女難產，家里請來神婆子，唱神劃符，一直拖了三四天，人命危急。冬學教員知道這事后，馬上請來了醫生，很快幫助婦女平安生產。為了教育群眾，冬學里根據這一事例，編排了秧歌劇，在鄰近各村演出，起到了宣傳醫學科學、揭發巫醫騙人的作用，群眾反響很大。三是對存在于廣大農村的各種封建迷信組織進行揭露和斗爭。1939年9月27日《新華日報》(華北版)發表了題為《關于應付一切封建迷信組織》的社論，強調“治本之道，首在改善民眾生活，提高民眾之政治文化水準，破除民眾的迷信觀念。民眾既經向上，教育既經普及，則一切妖道邪說不攻自破，更無欺騙群眾之魔力”。大多封建迷信組織不僅宣傳迷信思想，而且為日軍和漢奸操縱，成為反對抗日民主政府的工具。主要的會道門有離卦道、長毛道、一心會、九宮道、先天道等。黎城李莊冬學中討論離卦道問題，一青年婦女說，我因為不生孩子，有人勸我入了離卦道，就能生男養女。另一婦女說，有人勸我入了離卦道，吟會《解志經》、《平神法》，就可以刀槍不入。通過冬學運動中群眾對各種封建迷信組織的批判，使群眾進一步認清了這些組織真實本質，也宣傳了科學知識。

三、宣傳平等，提高婦女社會地位

在抗日根據地，黨利用冬學的形式組織婦女識字、參加生產勞動，使婦女從婚姻家庭中解放出來，積極參加到各種社會活動中，走向生產和戰斗的前線，提高了她們的社會地位。

武西縣一帶的婦女，以前基本上是不出門，開始上冬學大家都羞羞答答，怕人笑話，不久這種風氣也轉變了，婦女逐漸對勞動也有了認識。“山交溝一個婦女說她前年扛鋤上地去，老怕人笑話，由遠望見人，就把鋤取下來放在背后，等旁人過去了再動。現在一些也不害羞了”。隨著冬學運動的深入開展，婦女在婚姻家庭中的地位提高了。在對高等法院的婚姻案件中的43案進行分析后得出，“提出離婚問題的，現在與戰前不同，從前是男子要求離婚的多，現在是女子要求離婚的多，這是由于在抗日戰爭過程中，女子參加了抗戰工作，特別是由于抗日民主政權對婦女的扶植與教育，使女子從幾千年被壓迫的地位中開始解放了出來，沖破了舊道德倫理的束縛，開始覺悟了。”由于自主結婚的增多，使婦女減輕了家庭的束縛，較多地接近了社會，提高了婦女參加社會活動的積極性和政治覺悟性。

在華北抗日根據地的冬學運動中，很多婦女組織起爆炸組，學習埋地雷、扔手榴彈、練習刺刀。尤其是晉察冀邊區，凡16歲至55歲的大足婦女，大都參加了自衛隊，她們不僅以大刀、火槍、木棍、菜刀為武器進行軍事訓練，而且擔負了站崗、放哨、查路條、除奸等工作，有的甚至為八路軍送情報，還有的上前線抬擔架、運送槍支彈藥。

戰前，華北各地婦女沒有勞動的習慣，抗戰后，黨利用冬學運動，組織婦女積極參加生產勞動，尤其是在紡織業方面，婦女的成績最為突出。在晉察冀北岳區，1943年據12縣不完全統計，從事紡織婦女達38983人。在冬學運動中，婦女社會角色的轉換，成為根據地社會風俗的一大變化。

四、鼓勵勞動，改造二流子

二流子是舊社會的產物，他們一部分來自剝削階級，鄙視勞動，投機取巧；另一部分來自下層社會，他們被剝奪了基本生活條件而流離失所，為了生活，他們大多以軍閥或土匪為依靠，欺善助惡，為害鄉里。在冬學運動中，通過批評教育的方式改造他們。臨縣楊家洼村在冬學中，對二流子以“叫他們坦白的方式，說出了他們壞事，又從思想各方面說服他們，使他們有了很大的進步”。靜樂縣下官莊冬學中，對村里的幾個二流子，“用算帳辦法，經常說服教育改造他們，使二流子良心發現，認為過去當二流子，賣房賣地，什么事都去干，覺得掃興、痛苦，只有改掉”。離石女二流子在政府的幫助和教育下，“她要求參加民兵，并動員婦女練兵。她每天上冬學，聽報上的消息，在冬學中還訂出了全年的生產計劃。”二流子的轉變，一方面為根據地經濟發展增加了勞動力，另一方面也消除了社會的不安定因素。正如毛澤東所說，二流子的改造，“不但增加了勞動力，而且消滅了壞人壞事，取得了人民的擁護，鞏固了社會的安定。”

總之，華北抗日根據地冬學運動中，通過宣傳科學知識，人們崇尚科學、反對迷信的觀念逐漸形成，纏足陋習得以逐步廢除，婦女的家庭地位和社會地位得到提高，使她們能夠參與到生產和斗爭中去。原來游手好閑的二流子得到徹底改造，成為自食其力的勞動者。冬學運動有力地推動了華北抗日根據地社會風氣的變革，促進了社會經濟和民主政治前所未有的發展。(責編 東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