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在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上

１９７５年９月，中共中央在山西省昔陽縣召開規模盛大的第一次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那時，鄧小平重新復出擔任中共中央副主席、國務院副總理。他在會上作了一次十分激動人心的重要講話。我當時作為昔陽縣委的一名工作人員，有幸參與這次會議的會務工作，親眼目睹了鄧小平同志的風采，直接聆聽了他的講話。

第一次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是黨中央決定召開的，會議前期在昔陽召開，后期移到北京繼續開會。毛澤東主席對這次會議十分重視，要中央政治局的同志盡量多參加，委托鄧小平代表中央作重要報告。參加會議的有全國縣級以上主要領導干部和各方面的代表３７００多人。當時，昔陽縣的開會條件較差，沒有一個能容納來自全國各地３７００多名代表開會的像樣的禮堂。碰巧，剛剛籌建的昔陽縣拖拉機廠有一個大車間還沒有安裝機器，因此，大會會場就選定在這里，會上發給每個參會者一個小馬扎為座位。盡管會場簡陋，條件艱苦，但與會人員情緒飽滿，氣氛熱烈，大家關注的是大寨、昔陽的重要經驗，更為關注的是鄧小平將在會上代表中央發表重要講話。這次會議是鄧小平重新復出后第一次在大場面會議上露面，與會同志都想一睹鄧小平的風采，聆聽他的演講。

９月１５日，秋高氣爽，日朗風清，第一次全國農業學大寨會議在昔陽縣拖拉機廠新廠房隆重開幕。會議開幕式由華國鋒主持，陳永貴致開幕詞，鄧小平代表黨中央、國務院作重要講話。陳錫聯、江青、吳桂賢、姚文元也參加了會議。當華國鋒宣布請鄧小平講話后，全場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鄧小平幾次招手停止鼓掌，掌聲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愈來愈大，有不少人還流下了激動的眼淚。如此熱烈、動情的場面也使鄧小平非常激動，他干脆推開講話稿，開始了他的講演。當時，鄧小平已經年逾古稀，又幾遭磨難，但依然精神矍鑠，講起話來柔中帶剛，鏗鏘有力。

他開宗明義地說：“中央的同志要我講幾句話，我這個人對農業基本上是外行，內行是陳永貴同志，華國鋒同志。主要靠永貴同志、國鋒同志和在座多年搞農業的同志把這個會開好，通過這個會議，大家帶頭把學大寨的群眾運動普及到每一個角落。”

他緊接著說：“這次會議是很重要的，可以說是１９６２年七千人大會以后各級領導干部來的最多的一次重要會議。”

隨后，鄧小平慎重宣布：“首先，我代表黨中央、國務院對這個會議表示熱烈祝賀，并且轉達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黨中央、國務院對所有同志殷切的期望。”

鄧小平的講話很精煉，他主要講了三個問題：形勢大好，形勢逼人；學大寨要真學，不要假學；關鍵在領導，班子要配好。

鄧小平同志指出：２５年來，在農業方面，我們由過去舊中國的半饑餓狀態做到糧食剛夠吃，這件事情不可小視，這是一個偉大的成績。在工業方面，我們也打下了一個初步的基礎，但我們還很窮、很落后，不管是工業、農業，要趕上世界先進水平還要幾十年的時間。所以，我們說形勢好，有希望，大有希望，但是，頭腦要清醒，要鼓干勁，不僅路線要正確，而且要政策正確，方法正確。他重申，周總理在四屆人大講了毛主席提出的發展國民經濟的任務，就是到本世紀末，全面實現農業、工業、國防和科學技術的現代化，使我國國民經濟走在世界的前列。他說，從明年起，２５年，我們賭了咒，發了誓，要干這么一件偉大的工作，這真正夠得上是雄心壯志。我們相信大家能夠辦到，但是不要疏忽大意，不要以為輕而易舉。四個現代化，比較起來，更加費勁的是農業現代化。如果農業搞不好，很可能拉了我們國家建設的后腿。這次會議涉及的問題，雖然不像１９６２年的七千人大會那樣全面，但就實現２５年的目標來說，這次會議的重要性僅次于那次會議，或相當于那次會議。我們不能吹牛。類似大寨型的縣、社、隊，各地都有，但是很不平衡，全國還有部分縣、地區，糧食產量還不如解放初期，即使是個別的情況，也是很值得注意的事。社員收入有的很少，有的還倒欠賬。這種狀況，我們能滿意嗎？總之，形勢要求我們走快一些。

隨后，鄧小平用很長時間講整頓，他還特別強調，現在全國存在各方面要整頓的問題。毛澤東講過，軍隊要整頓，地方要整頓。地方整頓又有好多方面，工業要整頓，農業要整頓，商業要整頓，文化教育也要整頓，科學技術隊伍也要整頓。文藝，毛主席叫調整，實際上調整也就是整頓。

鄧小平的講話言簡意賅，高屋建瓴，博得與會代表一次又一次熱烈的掌聲。

但是，鄧小平講話一開始，江青就無理干擾，胡亂插話。當華國鋒剛一宣布請鄧小平講話時，江青立刻插話：“鄧副主席是毛主席親自派來的。”

接著，當鄧小平講到“中央的同志要我講幾句話”時，江青又插嘴說：“主席要讓鄧副主席在會上講幾句。”

當鄧小平同志說：“這次會議是很重要的，可以說是１９６２年七千人大會以后各級領導干部來得最多的一次重要會議。”江青馬上插話：“內容不一樣。”鄧小平駁斥道：“重要性是一樣的，僅次于七千人大會。”江青狡辯說：“相當于。”這時，人們驚疑，全場嘩然，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江青“不顧場面”、“太不像話”。

鄧小平講到：“毛主席提出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現在積了多少糧？”“全國還有部分縣、地區，糧食產量還不如解放初期。”鄧小平的話音剛落，江青立刻冷著面孔反駁：“不能那么說，那只是個別的！”“就是個別的，也是很值得注意的事！”鄧小平說。

鄧小平又講：“據２３個省、市、自治區統計，人民公社基本核算單位農業價值按人口計算平均１２４元，最低的貴州，倒數第一，只有６０幾元。四川倒數第二，９０幾元。這行嗎？”江青亂插說：四川“８０００萬人口”。鄧小平鄙夷說：“９０００多萬羅！”他特別把“羅”字拉得特別長。緊接著，鄧小平又講：“這是講價值，還不等于社員收入。社員收入有的很少，有的還欠賬。這種狀況，我們能滿意嗎？”江青又搶著說：“有些債要取消了。”鄧小平掃視一眼，當即嚴肅指出：“那是政策問題，中央要另行研究。”面對鄧小平義正詞嚴的有力回擊，江青只好自嘲地說：“天府之國嘛。”之后，江青雖然又有幾次插話，卻顯得蒼白無力。

鄧小平在非常時期主持中央工作，并在這次全農會上作氣勢恢宏、振奮人心的講話，使與會同志深受啟發和鼓舞，特別是鄧小平不顧個人安危，敢于當面斥責當時不可一勢、胡攪蠻纏的江青，讓與會同志倍受感動和敬重。他的講話結束后，會場再一次響起熱烈的掌聲，許多代表干脆站起來，高舉雙手用力鼓掌。

但是，江青并不甘于下風。當鄧小平講話結束后，她不顧會議沒有安排她講話的程序，聲稱要在會上“講幾句”，并擺出非講不可的架勢。

江青拉開嗓門講話了。她明知各省、市、自治區第一書記不來參加會議是中央定的，卻借題發揮，橫加指責各省第一書記不來參加會議是不重視農業。鄧小平當即指出：“各省、市、自治區是按中央通知辦事，主管農業的書記來了就行。”接著，江青扯了幾句農業問題，然后把調子一轉，將話題扯到了評《水滸》問題上。據說，會議一結束，江青立即向會議主席團提出，要印發她的講話，放她評《水滸》的錄音。華國鋒將她的要求向毛主席報告后，毛主席十分生氣，立刻嚴厲批示：“放屁，文不對題。”并指示華國鋒：“稿子不要發，錄音不要放，講話不要印。”

江青在第一次全農會上的令人反感的表現，不僅沒有降低鄧小平的威信，損害鄧小平的形象，反而更提高了鄧小平的威望，激起了人們對鄧小平的無比愛戴和敬仰，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