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托付在北京旅行社工作的親戚幫我帶了一箱東西來,說放在艾菲爾鐵塔附近一家上海人開的小餐館里。我打電話過去,問他們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飯館到底開在艾菲爾鐵塔附近的什么地方。老板娘說,哎喲,我們現在很忙的,沒空跟你慢慢解釋,地址不是給你了嗎?你自己找好勿啦。當我好不容易找到那間小飯館的時候,老板不耐煩地咕噥說怎么挑這時候來,我們忙死了,哪有工夫管你。好吧好吧,你們快把東西拿出來給她吧。倒是在飯館里打工的來歷不明的中國青年很負責任地再三確認我的姓名身份是否與物主相符。我不挑剔老板和老板娘的態度,他們總歸是看在旅行社替他們攬生意的份上幫了我一個忙。在這里我已經逐漸習慣,什么事情都靠自己解決,沒有任何人可以指望。
我獨自拖一個十五公斤重的紙箱回家。這不是有滑輪的手提箱,我一路變換姿勢搬運它。巴黎的夜色這時候看起來很冷艷,車輛打著明晃晃的燈來來往往,而我在這個美麗的城市里拖著笨重的步伐,吭哧吭哧地喘氣,仿佛隨時會昏倒般,沒有抬頭的力氣,只能看見自己留在地面的影子。我的影子對我說,你希望享受落魄,那么就不要抱怨。我從沒抱怨,這些都是值得體驗的。
在穹頂廣場周圍的街道上,我停下來,駐足商店的櫥窗外。店鋪都已經打烊,然而店里依然亮著燈,燈光透過清一色的落地玻璃一直照到街上來。玻璃窗里有精致的手工藝品,琳瑯滿目的香水化妝品,花樣迭出的裝潢家具,在我眼中這些都是昂貴的堆砌,就像一道過分精美的菜肴,讓人反倒沒有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