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美的黑色鋼琴佇立在墻角,高貴地緘默著。它曾擁有過美妙絕倫的音色,可現在那些穿著黑白舞裙的小精靈再也不能飛翔了。時間是個稱職的殺手,把那優雅的音鍵磨得生澀。還有我自己,我的手指不再靈活,僵硬得如同十根棍子。
我六歲的時候開始練琴。那時我很矮,坐在高大的琴凳上,雙腿甚至夠不著地,于是它們總是不安分地搖來蕩去,一起晃蕩著的,還有當時我靈動的心。
老師坐在我旁邊,讓我想像手中握著個雞蛋,以保持圓潤的手形。那個幻想中的雞蛋一直藏在我心底,還有那個虛無一物的手掌中。
然后不知為何就不練了。幼小的我頓時覺得無比欣喜:終于不用再練琴了!不用再對著紛繁的音符去琢磨它所對應的琴鍵在那偌大的琴盤的何處了。
八歲那年的某一天,我心血來潮地掀開琴蓋,發現記憶里除了曾經練琴時窗外的暖陽和明亮的地板以及老師告訴我的雞蛋,就再也沒有什么了,一切灰飛煙滅,手掌只軟軟地伏在琴鍵上,被壓出的沉重聲音就像聲聲嘆息,不久便消失在空氣里,像是從未發生過。只有琴鍵仍被我軟軟的手掌壓著,無力作掙扎。
我是個任性的孩子,告訴母親我又想練琴了,于是如愿以償地請到另一位年輕的鋼琴老師。
剛開始我的確練得很認真,可是不久我就厭倦了。在曾經對鋼琴和自己的深深悔意被蒼白的練習曲填充得滿滿的時候,我開始疲倦,開始學會了偷懶,然后任由時間肆意從指間滑過,再為自己找個借口,心安理得地繼續荒廢著本該認真練琴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