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港姻緣

不期而遇，心系所屬

１９３８年１月。香港。

一對闊別了四年零四個月的滬上戀人，終于異地重逢。幾天后的１月１１日，他們的婚禮在香港舉行。至此，這對新人喜結連理，從而演出了一曲令后人有口皆碑的恩愛佳話。

——這對珠聯璧合的新人，便是廖承志和他的夫人經普椿。

其實，廖承志與他的這位新婚夫人經普椿的最初見面，僅只是一次極其平常的偶然相遇。然而，恰恰就是這次不期而遇，給經普椿留下了終身難忘的一幕，從此亦決定了她后來的心系所屬——

經普椿出身書香名門。父親經亨頤是中國近代著名的民主主義教育家。五四時期，曾任浙江省第一師范校長兼浙江省教育委員會會長。他高舉文化革命的大旗與北平燕京大學遙相呼應，成為東南新文化運動的核心人物。大革命時期，經亨頤與廖仲愷、陳樹人等都是國民黨左派的代表人物。２０世紀３０年代初，經亨頤與何香凝同住上海康腦脫路的光裕房，何香凝住樓上８號，經亨頤住樓下７號。鑒于何香凝體弱多病，且又獨自一人生活，遵照父親的囑托，經普椿不時登樓予以照料。

一天，經普椿在何香凝家突然發現了一位文質彬彬、頗具學者風度的年輕人。他看上去似乎有些肥胖，但那一身得體的長衫使他顯得異常沉穩、灑脫；再細聽他與何香凝那親密無間的不凡談吐，既詼諧幽默又風趣逗人，就連平時不茍言笑的廖伯母，此刻也喜笑顏開。經普椿感到，眼前這位英俊青年不是外人。

“這是我的侄兒。他只是來看看我，馬上就要走。”何香凝淡淡地介紹。

經普椿羞澀地向這位年輕人點了點頭。她并不知道，何香凝向她介紹的這位“侄兒”，正是從莫斯科經香港回到上海不久，時任中華全國總工會宣傳部部長、全國海員總工會黨團書記的廖承志！

當時，由于受王明“左”傾機會主義路線的統治，黨中央強令各大城市的黨組織發動罷工、罷市、罷操，舉行飛行集會和示威游行，因此許多黨組織無辜遭致破壞，大批黨員和進步群眾被捕；與此同時，許多叛徒和自首分子竟瘋狂地在街上仗勢“咬”人，就連全國總工會系統的黨團組織中也出了叛徒。一時間，上海處于嚴重的白色恐怖之中。在這樣一種極其惡劣的環境下，廖承志只能通過巧妙的化裝，以躲避街頭巷口的“耳目”，秘密地來到停泊在上海吳淞口的“公平”輪上，指導學生和海員進行抗日宣傳活動，與他們一起商量如何在海員中并通過海員向華僑和外國友人開展募捐活動和抗日宣傳工作。出于保密需要，也為了不連累自己的母親，廖承志回上海后并未與母親住在一起，并且極少回家；偶爾回去，他也再三叮囑母親不要對外人說出他們的母子關系。所以，當經普椿與他不期而遇時，何香凝便有了一個“侄兒”。

然而，數月后的１９３３年３月２８日下午，因叛徒王其良的告密，廖承志在赴山西路五福弄開會時，不幸被國民黨上海市公安局和公共租界英國巡捕拘捕，同時被捕的還有中共中央上海局常委、全國總工會上海局黨團書記羅登賢。

為了及時向外傳遞消息，以避免更大的損失，廖承志沉著機智地與敵周旋。當天夜晚，他假借愿意帶路前去抓人，巧妙地將租界的巡捕和上海市公安局的探員領到了光裕房８號，即母親何香凝的住處。

“咚……咚……”急促的敲門聲，驚動了樓下的經亨頤父女。時已躺下的經普椿即刻起床，隨父來到何香凝家。

進入客廳，經普椿大吃一驚！

“眼前這位身著西服、雙手戴著手銬、唇邊還在流血的青年，不正是廖伯母的那位身著長衫的‘侄兒’嗎？”

未及滿腹狐疑的經普椿開口說話，廖承志借雙手揩擦唇邊的血跡之機，迅速向她遞去了一個眼神。經普椿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然而，眼看著廖伯母的“侄兒”又被幾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押走的情景，經普椿若有所失，只覺心頭猛地一沉……

“真對不起，經先生。我以前沒有告訴你，剛剛那位青年就是我的兒子‘肥仔’（‘肥仔’系何香凝給廖承志起的乳名，因為他從小生得肥胖。及至６０歲以后，他母親仍然這樣親昵地呼他），名承志。今夜冒險回來，意在暗示他已被捕。我們得設法將消息傳遞出去。”何香凝歉意地說。

原來如此！記得父親曾幾次談起過，說廖伯母有個在做大事的公子，雖然年歲不大可學問很深，不僅能寫會畫，而且通曉多國語言。沒想到，今夜竟會在這樣的情景下將他“對號入座”！恍然大悟的經普椿頓時肅然起敬。

這一夜，經普椿失眠了。她弄不明白：如此名門世家的一介“書生”，面對荷槍實彈、兇神惡煞的一群惡魔，何以能表現得如此鎮定自如、剛正不阿？

后來，廖承志被具保釋放出來時，經普椿曾這樣好奇地問過他：

“承志，你被抓走的那天，我明明看到敵人狠狠地揍了你，而且你的口中已在流血，可你好像并不痛苦并不驚慌；相反，你那平靜的臉上留露出的卻是得意的神態和輕蔑的笑容。這是為什么？還有，在你被押走之前，你曾伏在伯母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接著便見你母親大聲地向敵人訓斥起來。你那‘悄悄話’是什么？”

“噢？你對我的觀察還挺仔細的嘛！告訴你吧，那天是我把他們騙來的，我當然很開心羅。至于‘悄悄話’嘛”，廖承志故作沉思狀，然后幽默地賣了個“關子”，一語雙關地說，“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你壞！你壞！”經普椿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放到了嘴邊哈氣……

廖承志從小就怕癢癢。一看經普椿要撓他癢癢，趕忙扭動起身子躲閃，并連聲許諾：今后一定經常給你講“悄悄話”。

經普椿一聽，這位廖大公子分明是在討自己的便宜，哪里肯依肯饒？于是，一對年輕人便在室內嘻嘻哈哈地“追打”了起來……

“如果你真心愛我，請再等我兩年”

廖承志被捕的第二天（即１９３３年３月２９日），何香凝按廖承志的“悄悄話”，將擬好的一紙電文通電全國——

全國軍事政治長官公鑒：小兒廖承志在滬，昨晚被外國捕房拘捕，但未悉拘在何處，余愿與兒共留囹圄，惟不愿留外國囹圄，要求解往華界，請查示復。

通電發出不久，即收到了國民黨外交部長復電，監察院長于右任和華僑委員會陳樹人、居若文等亦紛紛致電慰問并答應設法營救。

宋慶齡獲悉后，也立即打來電話，詢問具體情況并表示慰問，隨后又和蔡元培一起委托上海著名律師吳凱聲出面辦理此案。她還召集“中國民權保障委員會”執行委員會在中央研究院召開專門會議，討論營救事宜，并于會后發表了一個《告中國人民——大家一致起來保護被捕的革命者》的公開聲明，痛斥“中國政府”與帝國主義狼狽為奸，迫害中國人民的反帝抗日戰士，強烈要求盡快釋放他們，不允許他們遭受酷刑和死亡。與此同時，蔡元培、柳亞子、經亨頤等許多愛國人士亦立即展開了緊張的營救活動。

３月３０日下午，英租界法庭開庭審判。廖承志的法庭申辯義正詞嚴。

當晚，廖承志母親因心臟病復發已臥床休息，經普椿在一旁侍奉照料。此時，柳亞子匆匆趕到。他忽切地說：“有消息在傳，當局要轉解承志到南京受特別刑訊。眼下，承志已被解押到了上海公安局。”

何香凝一聽，當即決定抱病趕往公安局。然而，她的病情實在很重，根本無法行走。于是，她索性叫人用藤椅抬她上車。

一到公安局門口，她便固執地坐在了自帶的藤椅上并聲稱：不放出廖承志，干脆將我也一起投進監獄！她向誠惶誠恐地迎出門來的吳鐵城憤怒地斥責道：

“我兒于民國十八年留學德國，主攻政治經濟，尚未畢業，近因日寇侵凌，國難當急，遂憤而棄學回國。這次奉我命令，與茶商歐陽純接洽，欲購茶葉支持東北義勇軍抗日。請問，這又何罪之有，竟遭逮捕？……”

由于宋慶齡、柳亞子、經亨頤等７位國民黨著名人士的聯名擔保，加之何香凝的四處奔走和據理力爭，廖承志于４月１日獲釋后，回到母親身邊。

自此，重獲自由的廖承志開始與經普椿真正地交往了起來……

頻繁的接觸，共同的理想，使一見鐘情的廖承志，對經普椿這位文靜秀美的名門閨秀更為傾心。他將這份真摯的情愛注入筆端，盡情地傾注在為經普椿而畫的一幅油畫肖像之中。

此時，經普椿心底那根最隱秘的情弦也終于被撥動了。她感到廖承志那超凡脫俗的氣質和活潑開朗的性格已深深地吸引著她，尤其是他那風趣幽默的談吐和多才多藝的才華更令她傾慕不已。

兩顆年輕的心已同時跳到了一個音符上——他們雙雙墜入了愛河。

正當廖承志在貪婪地品嘗著初戀甘甜的時候，１９３３年８月，姐姐廖夢醒（共產黨員）按照黨組織的指示，秘密交給他一支內藏“趕中央蘇區”通知的香煙。廖承志接此通知，欣喜若狂；可一想到馬上就要離開上海、離開母親，心中又不安了起來——

自從父親廖仲愷遇刺被害后，自己已很少像現在這樣與母親生活在一起；姐姐廖夢醒與姐夫李少石成婚后，由于雙雙都在從事著黨的秘密工作，幾乎也長年難得回家一次。這次獲釋后，自己與母親朝夕相處，共同生活了４個月，已親身體驗到了母親享受天倫之樂的歡慰。這段時間，她的身心是何等的愉悅！眼下，自己如果奉命離滬奔赴中央蘇區，那么孤身一人、心臟病又時常復發的母親身邊，一定不能沒有人照料！看來，只有依托“阿普”（經普椿）了。雖說“阿普”還是年方１７的中學生，思想單純，閱歷尚淺，但她外慧秀中，善解人意，毫無富家千金小姐之態，為此也深得母親喜愛，相信“阿普”一定能將母親照料得很好。

想到這里，廖承志的心中不覺釋然開來。

就這樣，為了中國革命的前途，為了自己所追求的革命事業，廖承志又拋開了兒女情長，辭別多病的母親，告別初戀的情人，毅然踏上新的征程。

行前，廖承志留下了三封信：一封給母親何香凝、一封給柳亞子，旨在解脫他倆放走廖承志的嫌疑；第三封則是留給他的“阿普”的。經普椿打開一看，信中那短短的一句話，讓她整整地記了一輩子——

“如果你真正愛我，請再等我兩年。”

“白發相偕愿已足，荒山野嶺共銷磨”

經普椿根本沒有料到，廖承志這一走，再也沒有音訊！

１９３７年７月７日，蘆溝橋事變突發，華北告急！８月１３日，淞滬會戰爆發，上海面臨淪陷！面對這烽火連天、硝煙四起的神州大地，不甘屈辱的炎黃子孫沸騰了，各界群眾紛紛起來支援抗戰。一時間，抗日救亡活動遍及全國。

然而，上海還是淪陷了！

在這白色恐怖之中，望眼欲穿的經普椿對生死未卜的廖承志越發思念了。多少次，只要看一眼承志為自己精心所作的油畫肖像，心中就別有一番甜蜜。那是一段何等快樂而溫馨的時光啊！經普椿又沉浸在四年前的美好記憶中——

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經普椿為廖伯母買好一些日常用品后，照例來到廖家，繼續幫助料理家務。

“阿普，過來，我為你畫張像。”

一聽是廖承志在叫她，并主動提出要為她畫像，經普椿非常高興。連日來，他倆一來二去，相互已很熟了。她佩服他的詩才畫技，更喜歡他的幽默談吐。

經普椿走進他的房間，順從地端坐在沙發上。她那嬌嫩的臉上迅即蕩漾起了幸福的微笑……

時間似乎過得特別的快。不知不覺的言談敘說之間，竟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經普椿自己也感到奇怪：一向好動的自己，今天何以能如此安靜、順從地靜坐這么長時間而全然不覺？

“阿普，過來看看。”

兩人并肩站到了畫架前。第一次面對自己的畫像，又第一次與自己傾慕的男性挨得這么近，經普椿只覺得心中流過一股別樣的幸福暖流。短暫的沉默之中，她分明已聽到了彼此兩顆心和諧而有節奏的“撲通”、“撲通”的跳動聲。

“像嗎？送給你做個紀念。”廖承志小聲地打破了沉默。

“謝謝你。”經普椿的聲音更輕、更柔。

“這話應該我來說，謝謝你每天來照顧我的母親。”廖承志動情地將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我真的好喜歡你。看來我得給巡捕大人寫封感謝信才是。”

“為什么？”

“你想呀，如果不是他們抓我、關我，我哪有緣份回來結識天天在我家的這位美麗、賢惠的‘阿普’啊！”

依偎在廖承志懷中的經普椿，臉上頓時泛起了一陣紅暈，口中卻在以攻為守，拼命地掩飾著內心的欣喜和羞澀：

“你寫呀，我這就去給你拿紙筆！”

廖承志哈哈大笑起來，他讓經普椿在自己的對面坐下，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惆悵。他說：

“阿普，你剛剛不是問我走南闖北，經常被抓挨打怕不怕嗎？其實，這并沒有什么可怕，有的是辦法；倒是心底里的另一種害怕時常困惑著我，那就是怕我忠孝不能兩全。你想想，古人尚且‘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這堂堂男兒怎能長期悠閑于家中？可是，我若遠走高飛，母親怎么辦？我母親性格剛烈，寧折不彎；她中年喪夫，視我如命，這次為救我，幾乎拼上了老命。目前，姐姐遠在香港，要是我再離她而去，那她便孤身一人無人慰藉了。這怎能不讓我萬分牽掛？阿普，你能答應我多給老人一點安慰嗎？有你在她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當然可以！”

“如果我希望你永遠不要離開我們家，你能答應嗎？”廖承志一把握住“阿普”的手，迫不及待地問。

經普椿畢竟還是一個只有１７歲的花季少女。面對廖承志那期待而灼人的目光，她滿面羞澀地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初戀的回憶是甜蜜的，是銘心刻骨的。然而，四年了，整整四年竟沒有得到他的任何音訊，莫非他已另有所愛？不，不可能！他對自己的愛是真誠而忠貞的。他絕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那么，難道他已……？

一種可怕的陰影突然籠罩著經普椿。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終于有一天，經普椿收到廖承志托潘漢年轉交的一封信。這是她四年來收到的第一封信！

“你怎么不給承志回信呀？他可急得不輕啊。”潘漢年看著她那激動的樣子，不解地問。

“怎么，承志另外還給我來過信？”

“可不是嘛！聽他說，他曾經給你寫過好多信并且還拍過電報，可始終未見你的回音。這不，這次讓我親自給你送信來了。我這個‘綠衣使者’呀，到時候可要多喝你們幾杯喜酒羅。”

幾句話，說得經普椿心花怒放。

經普椿獲悉廖承志很快將赴香港的消息后，立即拿著他的來信去找廖伯母。何香凝亦收到了兒子的來信，見經普椿進來，連忙說：

“我正準備派人去找你，你看，船票我已買好了，明天即動身去香港，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我沒有船票呀！”

“不需要了。你就以我的護士身份上船吧。”何香凝爽快地說。

第二天夜晚，經普椿攙扶著何香凝登上了由上海開往香港的“五洲皇后”客輪。一聲長長的鳴笛之后，客輪緩緩地駛離了江邊碼頭……

就這樣，經普椿懷著對橫遭日軍蹂躪踐踏的上海的依依惜別之情和對即將開始的香港生活的無限遐想，隨何香凝先期抵達香港。

未久，廖承志亦抵港。于是，這對心心相印卻又四年間音訊全無的滬上戀人，終于在港島相擁重逢。

“阿普，是擺大小姐的架子吧？我給你寫信拍電報，為什么不理我？”一見面，廖承志便逗趣起來。

“真有此事？我可一封也沒有收到呀。”經普椿十分吃驚。略一沉思，便恍然大悟，“一定是我哥把信給毀了。他和我媽一直不同意我等你。他們說你是共產黨，即使沒在戰場上打死，回來也是被通緝的角色，嫁了這樣的男人，將來只能是守活寡！”

“那經伯伯的意見呢？”廖承志迫不及待地問。

“我爸一直支持我。他說你是革命之后，有志青年，能有這樣的女婿是經家的光榮。若不是爸爸態度鮮明，今天我哪能在香港等你？”

“太好了！”廖承志又一次情不自禁地把經普椿攬在了懷里……

１９３８年１月１１日，這是廖承志和經普椿終生難忘的喜慶日子。這一天，他們在香港未理森三堡舉行婚禮。雖說是以茶會的形式出現，但整個婚禮簡樸而又不失莊重，氣氛歡快熱烈。

廖、何兩家在香港的親朋好友紛紛前來賀喜。笑稱是新娘“綠衣使者”的潘漢年來了，一向深居簡出的宋慶齡也來了。宋慶齡舉止端莊，笑容可掬。她不僅給新娘送來了兩塊精美的綢緞衣料，還親手給她掛上了一條光閃閃的金項鏈。

目睹這親友滿堂、茶果飄香的喜慶場面，何香凝笑逐顏開，喜得合不攏嘴。

婚禮開始后，身著長衫的新郎親手為苦苦等候了自己四年多的新娘戴上了一枚閃著晶瑩光澤的鉆戒（５０年后，這枚閱盡人間滄桑的鉆戒依然在經普椿的無名指上熠熠閃光）。至此，廖承志與經普椿的這段曲折而又傳奇的滬港姻緣終于瓜熟蒂落。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婚后的廖承志與經普椿，雖歷經世紀風云、人生坎坷，但恩愛如昨。其夫妻情篤，令世人敬仰。３０年后的結婚紀念日（即１９６８年１月１１日），被軟禁的廖承志回首３０年來與經普椿聚少離多、天各一方的夫妻恩愛生活，情不自禁，詩才奔涌。他提筆在《魯訊全集·結婚》的空白處，飽含深情地寫下了這樣一首七律——

一月十一日

長空萬里眾星羅，小院南墻花影過；

靜夜依依尋舊夢，近鄰裊裊唱兒歌。

每逢此時分離慣，且望他年聚首多；

白發相偕愿已足，荒山野嶺共銷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