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我隨大型電視文獻片《鄧小平在太行》攝制組踏著鄧小平等老一輩革命家當年的足跡,再次來到左權麻田,親身領略了太行山的雄奇壯美和老一輩革命家們當年的戰(zhàn)斗風采。
麻田氣候溫和,山環(huán)水繞,在左權百姓的心中,是左權的“小江南”;在革命家的心中,在烽火連綿的戰(zhàn)爭年代,這里是抗日志士敬仰的“小延安”。秀麗的自然風光與光榮的革命歷史在這里交匯,既給人視覺的美,又使人感到精神的美。
麻田四周的群山,奇峰突兀,直插云霄,峭壁對峙,層巒疊嶂,清漳河蜿蜒于峭壁川野間繞麻田東流。望著滾滾東逝、奔騰不息的河水,聽著千山萬壑間山風涌起的陣陣松濤,情不自禁地想起陳毅元帥當年豪邁的詩句:“黃河東走匯百川,自來表里太行山。萬年民族發(fā)祥地,抗戰(zhàn)精華又此間。”在中華民族苦難深重的緊急關頭,一大批抗戰(zhàn)精華肩負著民族的期望,躍馬太行,扎根麻田。
威武雄壯的八路軍總部來到了麻田,所向無敵的八路軍129師來到了麻田,激流勇進的中共中央北方局機關也來到了這片溫暖、厚實的土地上。“太行天下脊,形勝孰能齊”?莊嚴雄偉的太行山在烽火歲月中更顯挺拔,在戰(zhàn)火的洗禮中更加璀璨秀麗。從此,一曲《我們在太行山上》的戰(zhàn)歌響徹中華大地。中華民族的抗戰(zhàn)精華戰(zhàn)斗在太行山上,麻田的田野上疊印著朱德、彭德懷深深的足跡,麻田的青石上留下了劉伯承、鄧小平沉思的身影,蒼松翠柏間回蕩著陳毅《過太行山書懷》的仰天長嘯,與此相去不遠的十字嶺上還拋灑著左權將軍殉國時的斑斑血跡……太行浩氣傳千古,英雄業(yè)績代代傳。
懷著對老一輩革命家的敬仰,我們來到當年八路軍總部駐扎過的大院。1941年7月1日,正是抗戰(zhàn)最艱苦的年頭,八路軍總部遷到這里,至1945年8月15日離開,八路軍總部在此總共駐扎1457天。如今,總部舊址仍然保存完好,成為八路軍總部紀念館,成為后人永久瞻仰的地方。1986年8月18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將這里定為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總部舊址青磚碧瓦,沐浴在秋天和煦的陽光下。高大樸素的門楣上高懸著1986年5月24日楊尚昆同志親筆題寫的“麻田八路軍總部紀念館”匾額。大門左側的墻上,鐫刻著陳毅元帥寫于1944年1月的長詩《過太行山書懷》。詩云:“此日見太行,險峻稱第一。我初入山來,麻田度良久。六年戰(zhàn)平原,山居睡沉寂。朝來啟戶牖,山光照四壁”。
在陳毅的筆下,太行山千峰壁立,萬壑縱橫,巍峨高聳,瑰麗多姿,這是多么動人心魄的詩情畫意啊!他把太行山的挺拔峻偉和華北軍民的英勇抗戰(zhàn)聯(lián)系在一起,使詩意進一步升華:“決策賴延安,太行天下脊。一九四二年,苦戰(zhàn)破鐵壁。主力與民兵,敵軍盡戰(zhàn)栗。始知不義戰(zhàn),厥功永難畢。”詩中“不義戰(zhàn)”一句,出自《戰(zhàn)國策·魏策》中“春秋無義戰(zhàn)”的論斷。陳毅引經據典,是以此激勵敵后軍民:日本帝國主義發(fā)動的侵華戰(zhàn)爭是非正義的,日本必敗,中國必勝,只要團結一致,堅持抗戰(zhàn),中華民族必然有光輝燦爛的前途。
陳毅的豪情壯志使人頓覺蕩氣回腸。我迎著徐徐而來的山風,久久地面壁而立。我的前后左右是高聳入云、蒼翠陡峭的座座山峰。雄偉的山巒,壯美的詩句都融匯在我的胸中,使我在民族精神的雨露中沐浴,在壯麗詩情的吟嘯中陶醉。
我們隨著紀念館講解員進入總部大院,這里幽靜肅穆,樹影婆娑,山花爛漫,悅耳動聽的鳥鳴不斷傳來,使人生出“鳥鳴山更幽”的感覺。如今的總部大院,布置得整潔莊重,頗具歷史的凝重和深沉。屋內一張張圖片,一件件文物無聲地向人們訴說著當年。八路軍總部駐扎在此時,這里既是將軍們的宿舍,又是他們的辦公室。彭德懷副總司令住西屋,左權副參謀長住北屋,滕代遠參謀長到麻田后住南屋。滕代遠是1942年左權將軍殉國后前來接替其職務的。當年八路軍總部到麻田時,彭德懷與左權一起住進了這座大院。北屋寬敞明亮、冬暖夏涼,令我不解的是,彭德懷副總司令為何要住在西屋?按理說,北屋向陽,居住條件好,他的職務也比左權高,他應該優(yōu)先住北屋。為什么他不搬進北屋呢?也許是彭老總一生對同志以謙讓為懷?也許是左權將軍身體欠佳?或者是出于工作需要?歷史已經遠去,我無法找到答案……
我們腳步輕輕地走進彭德懷住過的西屋。這是一間普通狹小的屋子。說實在話,如果不是墻上的一幅歷史照片提醒,我不會想到這就是中國革命歷史上那位叱咤風云、戰(zhàn)功赫赫的彭大將軍的住所。沒錯,彭大將軍當年確實住在這里。窗臺上的馬燈早已面目皆非,只剩下了一副鐵絲架,當年洗臉用的鐵盆被放在墻腳,早已銹蝕斑斑,布滿歷史的塵埃。
看到它們,塵封的史冊又打開了感人的一頁。在“臥聽瀟瀟雨打篷”的夜晚,在“北風卷地百草折”的夜晚,在一個個不平靜的夜晚,那盞馬燈火苗跳動,微微的燈光照映著彭德懷、左權、劉伯承、鄧小平、羅瑞卿、滕代遠等將軍們不知疲倦的臉,他們是在研究作戰(zhàn)方案?或是在討論生產措施?還是在制定幫助群眾度過災年的辦法?在艱難困苦中,他們牢記黨的宗旨,心中只裝著人民。據說,在旱災嚴重的1941年,左權副參謀長就點著馬燈親自設計出一部水車,把漳河水提引上岸,澆灌農田。
隨著講解員,我滿懷深情參觀了每一間房屋。我參觀了八路軍總政治部主任羅瑞卿曾經住過的教堂院,參觀了鄧小平在主持中共中央北方局工作時住過的樓院。我從一間間房門前走過,我覺得,老一輩革命家并沒有離開我們,他們仍然在生活、工作,墻上掛有他們的照片,土炕上疊著帶有他們體溫的被褥,那一張張標有各種記號的地圖上分明留著他們的手印,他們的笑聲依舊回蕩在群山。歷史仿佛發(fā)生在昨天,傳留下來的遺址遺物是英雄業(yè)績的結晶,依然燃燒的奮斗精神是血與火的升華。
我佇立在麻田八路軍總部紀念館門前,眺望著田野,田野里郁郁蔥蔥,溪間流淌著脈脈清水。當年,彭德懷在工作之余,親自帶領同志們拓荒種菜,幫助群眾春耕點種,栽植果樹。鄧小平、左權、楊尚昆、羅瑞卿、滕代遠等革命家也都在這里栽了樹。樹下的土地,浸透著抗日軍民的汗水和鮮血,在與日軍浴血奮戰(zhàn)的歲月里,許多志士為國捐軀,不少人的遺體被埋在柿子樹和核桃樹下,望著郁郁蔥蔥的田野,我想,春天到來的時候,這里的花一定開得格外鮮艷奪目,絢麗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