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利軍
下午要下班的時候,張所長對李副所長說:“小李,今晚還到老半齋,你打個電話給小程老板,叫他把里面的小廳留著。”
李副所長忙說:“好好好,我馬上就打。”
張所長今年56歲,他習慣跟手下人都喊小李小趙的。喊小李倒也罷了,因為他才35歲。而其他兩個副所長歲數和他差不多,他也人前人后地喊小馬小趙,弄得他們心里老大不痛快——但又不便發作,因為,在車管所老張是一把手啊!
晚上,車管所的頭頭腦腦都聚到百年老店老半齋了。酒過三巡菜上五味,張所長支開了閑雜人員,只留下趙、馬、李三個副所長。
張所長關了門,說:“不瞞你們幾個,上面已經找我談過話,我就要退二線了。”張所長喝了口茶,盯著他們三個看了半天,只看得他們心里直發毛,這才緩緩地接著說,“退二線之前,有件事情我想把它給辦掉。”趙、馬、李三位忙豎起耳朵,眼睛都盯著張所長那厚厚的大嘴唇。
原來,他們車管所沒有汽車檢測權,每年縣里汽車年檢都要到鄰縣去。鄰縣車管所領導和他們達成了君子協定:每去一輛車,提留10元錢作為他們幾個所長的小金庫。3年下來,小金庫已有近20萬元存款。現在,張所長要退下來了,就考慮將這筆錢處理掉。
張所長說:“一共是19萬8千,你們看怎么分吧。”又說,“我是沒指望了,你們三個里面說不定就會出來一個所長,到時候,我還要找你們要飯吃呢!”
趙副所長心里說老張真夠厲害的,知道自己要退下來,提出來分錢。分就分吧,反正我歲數也大了,提拔是沒希望了,落點實惠吧。
馬副所長想,我今年才50歲,老張要退下來,老趙歲數大了,小李又嫩了點,組織上說不定能考慮我呢。但是,目前又看不出什么跡象。如果現在擺出高姿態不要的話,勢必引起他們的反感。再說女兒馬上要讀研究生,也需要一筆錢……
李副所長想,這可真叫我為難啊,這錢怎么能拿呢?但是,張所長說出來了,他們兩個又不表態,我如果說不要,就會得罪他們3個人。張所長就要退二線了,我還要和趙副所長馬副所長共事的。算了吧,隨他們折騰去吧!
沉默了一會,趙副所長說:“我說兩句吧。5年來,張所長為我們車管所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應該多拿點。我看,我們3個每人4萬,其余的都給張所長吧。”
馬副所長附和道:“我同意。”
李副所長說:“我歲數小,就再少拿點吧。”
張所長說:“那就按小趙的方案來吧,委屈你們了。”頓了頓,又說,“你們以后還有機會,我可就指望這錢回家養老了。”
馬副所長說:“是啊,張所長辛苦了一輩子,拿點也是應該的。”
第二天,由李副所長開車,他們4個人去鄰縣車管所取款。酒足飯飽后,4個人路上就分了錢,并賭咒發誓嚴守秘密,就是自己的老婆也不說。
不久,因為一件經濟案件牽連到車管所,4個所長私設小金庫并分贓的事被查出來。
張所長被紀委找去談話,沒出來。
趙副所長被紀委找去談話,沒出來。
馬副所長被紀委找去談話,沒出來。
李副所長被紀委找去談話。紀委的人問:“這件事你知道嗎?”李副所長答:“知道。”再問:“錢你拿了嗎?”答:“拿了。”又問:“這錢能拿嗎?”答:“不能拿。”“不能拿你還拿干什么?”李副所長說:“當時的情況,我不拿是不行的。可是,當晚到家銀行已經下班了,第二天早晨一上班,我就把這筆錢存入廉政賬戶了。”李副所長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紀委的人說:“這是銀行開的收據。”紀委的人接過紙條一看,李副所長確實在分錢的第二天存入廉政賬戶4萬元錢。紀委幾個人交頭接耳了一番,讓李副所長出來了。
晚上回到家,李副所長親自下廚房弄幾個小菜,倒一杯酒,恭恭敬敬地端到下崗在家的妻子面前,說:“老婆,我敬你一杯酒。那天要不是你及時提醒,我今天就出不來了。”妻子說:“錢遍地都有,但是,哪些錢能拿,哪些錢不能拿,咱心里要明白!”李副所長不住地點頭。和妻子結婚十來年了,他從來沒覺得妻子講話這么深刻過。
一個月后,李副所長成了車管所的正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