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猛
下梁村村長姓馬,上梁市市長姓胡。兩者本不能撂到一塊兒說點子丑寅卯,可胡市長帶著秘書和一大群隨行官員今年春到下梁村檢查春耕后,馬村長就覺得跟胡市長近了,在很多問題上可以溝通,這也符合胡市長的縮短同基層干部距離的指示。但村長還是感覺市長與自己有不同的地方,仔細想想——噢,市長有個跟班秘書,長得英俊瀟灑,夾個包鞍前馬后忙個不停:聯系中午吃飯,聯系記者采訪,聯系婦女主任挨著市長坐一條板凳……
村長就想給自己配個跟班秘書。
配誰呢?婦女主任年輕漂亮,配她群眾要說些或紅或綠的閑話。想來想去就想到村里的高中畢業生史老幺,覺得這小伙子給自己跟班實在不錯。
史老幺正在廁所蹲點,讓村長從茅坑提起來就走馬上任了。沒有公文包,馬村長翻出當年參加紅衛兵串聯時用的帆布包,用剪刀剪掉帶子,交給史秘書夾在左腋下。沒有工作筆記本,就悄悄偷來孫女的作業本,蓋上村委會的公章。
早上,史秘書去請示馬村長今天的工作安排,馬村長叫史秘書拿出筆記本,正要安排當天的工作時,忽然覺得身上癢得難受,就脫了內衣讓史秘書先把衣縫中的虱子掐死。史秘書要記下“早上為村長掐虱子”的工作內容,村長說這些生活細節問題就不必記了,我們馬上到劉麻子家檢查春播情況,你先去安排一下。
劉麻子見到史秘書,認為又是上級哪個領導要來,忙叫妻子放下糞桶回去殺雞煮飯,自己則站在地頭恭迎領導光臨指導。
馬村長背著雙手來到劉麻子家的責任田中,劉麻子馬上遞上一把擦得干干凈凈的鋤頭。馬村長說:“別忙,別忙,先看看!”從地東頭看到地西頭,兩支煙抽完就該吃飯啦,劉麻子妻子見沒來什么大官,心頭老大不高興,擺菜時弄得叮叮咚咚響。
吃完飯,史秘書問村長下午有什么安排。劉麻子說安排個屁,找幾個人來搓幾把。村長對史秘書說劉麻子這個意見好,你趕緊回去向我老伴要幾文來,再通知副村長、會計到村辦公室開會。
大家集中在村辦公室看了一會報紙,副村長、會計都打起呵欠。村長就打開門讓劉麻子進來,說會議結束了。大家開始在四方桌上擺起麻將。幾圈下來,村長汗水就出來了,三個人贏,他一個人輸。一會兒史秘書進來,報告說村長老伴走娘家去了。村長生氣說:今天學習到此結束。大家望著村長,村長叫史秘書拿出筆和紙,寫下一張欠條。
村長湊近史秘書耳朵叫他去婦女主任那里,讓她晚上后門不閂,自己好去談工作,格老子老婆走了,老子找年輕的。罵完感覺肚子有些脹痛,才想起自己在劉麻子家就想方便,又舍不得把肥料白送人家,忙叫史秘書快走,自己大步流星往家中趕。
村長方便完出來,從石缸底下摸出鑰匙開門進去,又在酸咸菜壇子中撈了幾瓣大蒜,他有天從報紙上看到說吃這東西來力,便狠狠嚼了幾瓣。窗臺上有一疊信件,是鄉郵道員送來的,里面有一封寫給婦女主任的信,他知道這是婦女主任在廣東打工的丈夫寄來的,心里尋思還是等我晚上談完了工作再給她。
等了半天還不見史秘書回來報結果,太陽只有一竿高了,他心頭貓抓似的,坐立不安,只好背著雙手向婦女主任家走去。
婦女主任家的大門緊閉,大黑狗坐門口吊著舌頭直流口水。她媽的,又在干什么?使勁擂門,等了好半天史秘書從門縫中露出一張通紅的臉,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婦女主任說她要清洗屋里家具,讓你明天來!”
村長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狠狠劈了史老幺幾巴掌:“怪不得報紙上說領導要管好身邊的工作人員,你龜兒先把自己安排了才來安排老子!”
村長搶過那沒帶子的帆皮包,當場辭退了跟班秘書,恨恨地放了幾個大蒜屁:“老子兩職一肩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