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恒指導下的鎮安寨“四清”工作

1964年秋，中共山西省委決定在全省8個縣開展農村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簡稱“四清”運動。定襄是開展“四清”運動的縣之一，那時我在省水利工程總隊工作，任省水總和文峪河水庫指揮部副總指揮，在文水縣修文峪河水庫。省委組織部指名調我到定襄縣“四清”工作團參加“四清”運動，報名后分配在神山分團，任分團黨委成員、鎮安寨大隊“四清”工作隊指導員，負責鎮安寨的“四清”工作。

“四清”運動是以階級斗爭為綱，在左的思想指導下開展的政治運動，不可避免地要帶有左的傾向。

1964年6月8日，毛澤東主席在中央工作會議上講，我看我們這個國家有三分之一權力不在我們手里，掌握在敵人手里。1965年1月14日，毛主席主持中央工作會議，討論通過了指導農村社教運動的二十三條，又明確指出，運動的重點是整黨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這就把不少的基層干部劃為斗爭的對象。加上工作隊在集訓期間又學習了王光美在“四清”運動中所作的桃園經驗報告，給大家灌輸了不少左的思潮，這就使“四清”工作左的傾向更為明顯。但由于鎮安寨所在的神山公社有省委第一書記衛恒和副省長衛逢祺兩同志的領導，我們工作隊的工作還是注意實事求是的，是比較穩健的。

鎮安寨是定襄神山公社下屬的一個大隊，因明朝開國元勛徐達率兵北伐，在此處筑寨墻作戰而得名。全村400多戶人家，分為十幾個生產隊，是定襄的一個大村。在神山蹲點的是省委第一書記衛恒，在神山任“四清”分團政委的是副省長衛逢祺。他們兩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革命，在戰爭年代他們都做過農會工作。衛恒曾任晉東南農會宣傳部長，太岳區區農會主席，衛逢祺曾任沁縣縣農會主席，都直接領導過農村的減租減息和土改運動，對農村情況熟悉，對農民抱有深厚的感情。那時在定襄縣集訓期間，我與王克昌 (王系省農產品調查隊隊長，神山公社衛村大隊“四清'32作隊指導員)到衛恒住處訪談，聆聽了衛老有關如何認識農民一段精彩論述。他說，中國農民受封建社會的影響、生產方式的限制，有陜隘自私自利的一面，灑一潑尿拉一堆屎也盡可能拉到自家地里，一角錢也斤斤計較。有些知識分子就譏笑農民小氣，如果這樣看就錯了。農民為了抗日、為了保衛翻身果實，送兒子參軍，有的大兒在前線犧牲了，含著眼淚再送小兒子參軍，這是小氣呢還是大氣?農民是我們在農村建設社會主義的依靠力量，只要我們正確執行黨的政策，農民是會跟著黨走向社會主義的。

鎮安寨的“四清”運動，在兩衛的領導下，是比較穩妥的，正確執行了黨的各項政策，妥善處理了各種矛盾。堅持了實事求是以理服人的作法，揭發批判和處理了“四不清”問題，同時也保護了干部和群眾的生產積極性，使工作中的偏差減少到最低限度，促進了生產，取得了一定成果。“四清”運動存在著左的缺點錯誤，但在教育干部和群眾反腐倡廉、熱愛勞動、熱愛集體、熱愛社會主義、民主辦社、勤儉辦社、改善干部作風、密切干群關系、增強黨的威信等方面還是有作用的，不能全盤否定。

一、工作隊的組建和工作作風

鎮安寨的“四清”工作隊，是由省水利工程總隊、省農產品調查隊、山西大學等單位抽調干部組成的，進村前先進行集訓，一面學習文件，提高思想認識，一面進行政審。那時強調“四清”工作隊是光榮崗位，對參加“四清”的干部政治審查十分嚴格。

山西大學物理系的一伙助教，原是分配在定襄南王分團的，在政審中查出有幾人是國民黨時代大官僚、大地主的子弟，因出身不好不能做“四清”隊員。如彭壟墀，其父是國民黨組織部長陳立夫的親信，任臺北市長，其弟是蔣幫駐日大使館秘書。另一個助教白俊熙，原籍河南省，家是有2800畝土地的大地主，家中養著民團，稱霸一方。類似上述情況的還有幾人，他們再三要求，表示堅決和家庭劃清界線，站在社會主義立場上，接受貧下中農教育，當個“四清”候補隊員也可，不愿意回校。南王分團卻堅持不要，此事為衛恒書記知曉，他主張留下，并把我叫到辦公室由衛逢祺與我商談。衛逢祺同志談了彭、白等人的家庭情況，說衛書記同意留下，計劃分配到鎮安寨工作隊，問我敢不敢要，有什么意見。我回答要。這樣山大物理系的一伙助教就來到鎮安寨工作隊。時隔不久，有水總來的一個隊員梁芳琴悄悄問我，彭整墀家庭情況那么復雜，南王分團不要，你同意收下，不怕有人說你階級界線不清?我給她講，建國初期，在北京召開全國青聯第一次代表大會，國民黨大官僚陳布雷的女兒當時擔任團中央少兒部長的陳璉，在大會發言時說，人的出身是不能選擇的，但前途可以選擇。毛主席對這句話很欣賞，彭、白兩位青年助教，家庭出身不好，但要求進步，我們為什么不歡迎呢?小梁點頭含笑而去。山大物理系助教們，在鎮安寨“四清”工作中，表現都很好，彭壟墀同志后來成為國際知名學者，山大校長、省政協常委、中國科學院院士，白俊熙同志也成為教授。這說明衛恒、衛逢祺兩位省級領導都不唯成份論，愛護青年，愛護人才。

“四清”工作隊進村后，有些工作隊員因受桃園經驗影響，精神比較緊張，不敢和大隊干部說話，不敢到中農家里吃派飯，有的到群眾家里吃飯時看見飯中有肉就不敢吃，寧可餓肚子回來，有的夜間不敢單獨出門行動，怕階級敵人暗算。我們根據分團的指示，給力家講明社隊干部多數是好的，應主動和他們接近，才能了解隊里的真實情況，有的放矢。中農也是基本群眾，在中農家里吃飯是可以的，并講明晉北地區群眾養羊較多，相對來說吃肉要比其他地區多些，社員逢生日、滿月、過節招待親友吃肉是正常的，我們不吃會傷害農民的感情，脫離群眾。神山分團有個干部叫越克孝，原是平遙縣委的組織部長，他來鎮安寨檢查工作，談起他在神山吃派飯時，如果社員端上來肉菜，他就謊稱牙痛不吃。我拍著他的肩膀開玩笑地說，老趙你的寶貴經驗我們不用，我隊有幾十個人大家都說牙痛，那不叫“四清”工作隊，簡直成一伙神經病。這話引發了大家一陣哄笑。

有次定襄工作團在蔣村召開“四清”工作經驗交流會，附近各分團的“四清”干部都通知參加，我們郡去了。開完會已到下午1點，我通知隊員們不回鎮安寨吃飯，就在蔣村飯店買的吃一頓算了。但山大一部分同志受桃園經驗影響不敢吃，要悄悄溜走，我發現后，即叫山大帶隊的董金華同志迅速把他們追回來，說明是我叫在蔣村飯店吃飯的，如有人說長道短由我負責，這些同志才回飯店吃飯。

要求工作隊積極參加勞動，全年勞動時間不能少于四分之一，工作隊住的院落都要經常打掃得干干凈凈，社員們笑著說自工作隊來村后街道干凈多了。有兩個隊員特別受到群眾歡迎，一個是劉月貴同志，他是省水利工程總隊供應處副處長，農民出身，農活樣樣精通，還會殺豬宰羊，砌爐灶砌墻抹房頂，是社員的好幫手。一個是楊翠珍，他是省水利工程總隊的醫生那時農村醫療條件落后，鎮安寨沒有醫生，社員們看病困難，有病要到5里之外的神山衛生所就診，請大夫來家打一次針，除醫療費外僅出診費就收1元多是農民一個半勞動日的代價，楊翠珍看病不要錢，而且隨叫隨到，深受群眾歡迎。經過艱苦細致的思想工作，隊員們的情緒安定下來，和群眾的關系也得到改善，消除了彼此之間的隔閡，使工作走向正常。

二、貫徹衛恒書記多換思想少換人的論點，正確對待基層干部

多換思想少換人，是衛恒同志在“四清”運動中始終堅持的指導思想。運動剛開始，他就在神山分團的干部會議上講，這幾年一部分社隊干部，確實有“四不清”問題，但總的來講，好的和基本好的還是占多數，有問題的是少數，其中問題嚴重的更是個別的。他要求大家對基層干部要做客觀的全面的分析，既看到他們現在工作中犯的缺點和錯誤，也要看到他們過去在革命和合作化運動中的貢獻和成績。大部分基層干部本質是好的，要根據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幫助他們洗溫水澡，自覺地改正錯誤，就是對一些犯有嚴重錯誤的干部，也要耐心地幫助，盡量地挽救，寧拉勿推，做到仁至義盡。

在“四清”運動中有些工作隊進村后，長時間摸不清情況，揭不開蓋子，就認為是支書或大隊長占據領導職位，群眾不敢說話，便企圖撤掉支書或大隊長的職務，解除群眾怕報復的顧慮。衛恒不贊成使用這種方法，要求工作隊要深人群眾調查研究，掌握情況，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人常說天衣無縫，實際上天衣也是有縫的，無縫怎么能穿在身上?只要我們工作到家，皇天不負苦心人，問題總會搞清楚的。叫大家不要急躁，不要犯急性病，要“扎”、“實”地工作。

本著衛恒同志的指示精神，鎮安寨工作隊對該村犯有“四不清”錯誤的干部處理是慎重的，是區別對待的。一些犯有“四不清”錯誤的干部，經過群眾批評教育，檢討認識錯誤，積極退賠，表示悔改，取得了群眾的諒解，大多數干部都擔任原職務，領導群眾生產。“文革”后期，我與工作隊的副隊長弓貴明同志曾到鎮安寨回訪，舊地重游，看到該村農副業生產都搞得很好，全大隊糧食畝產平均達到1400斤，口糧每人分到 700多斤，分紅每個勞動日在1．4元。據大隊支部書記介紹，他們社每個工分，實際可分到2元左右，因怕超過了大寨挨批，只按1．4元發放。社員們生活比較富裕，在信用社存款逐年增加。像這樣分紅較高的隊，在當時是不多的，我和老弓非常高興。說明這和“四清”運動中正確執行黨的政策，沒有挫傷干部和群眾建設社會主義的積極性是有很大關系的。

三、深入開展社教運動，狠批貪污盜竊行為，對查出來的問題，嚴格執行政策，妥善處理。

經過群眾檢舉揭發和社隊干部主動坦白交待出來的“四不清”問題，確實令人吃驚。有的屬于多吃多占，有的是合伙私分，有的利用職權貪污盜竊，事實說明開展“四清”運動還是必要的。但查出來的問題錯綜復雜，需要實事求是，區別對待。

群眾反映，干部記的工分不實，有虛報多記現象。工作隊組織力量進行查實，結果查出大小隊干部多記的工分達五六百個。如春節期間，一個大隊干部的女婿是太原市歌舞劇團的，節后來鎮安寨給老丈人拜年，遇見村里的年輕人搞文娛活動，便主動給大伙教了一天跳舞，教舞前后并未提出要什么報酬，可隊里記工員為了巴結這個大隊干部就給他家記了3個工，而且注明是女婿幫助跳舞工。這顯然是不當的。類似上面情況不少，我們對干部的多記工問題沒有按貪污定性，而且作為記工不當問題抹掉，不許參加分配。工分的清理，激發了群眾參加“四清”工作的積極性，進一步擴大了“四清”成果。

我們在運動中重視調查研究，重視人證物證，嚴禁武斗，嚴禁逼供信，對社隊干部不許進行人身攻擊，在社隊干部交待問題時都是坐著講話，沒有罰站、推拉、隔離交待等左的做法。既注意發動群眾大膽揭發問題，又允許干部本人申辯說明事實真相，對其工作中的困難也給予諒解。有幾件具體事例分述如下：

1、審查大隊保管員楊老虎3萬多斤糧票的下落問題。

楊老虎擔任大隊保管員多年，工作隊剛進村就聽群眾反映，他保管的3萬多斤糧票下落不明，工作隊中的一些同志也認為是個大案，可能是個名副其實的“大老虎”。但在調查中又聽到一些群眾反映楊老虎為人正派忠厚，不是個壞人。我們讓楊老虎在小范圍內交待，楊也說不清楚，查賬他沒有賬，糧票的支出，有的寫在保管室墻上，有的寫在立柜的門扇后面，還有的寫在一個小學生的日記本上。困難時期，糧食十分珍貴，3萬多斤糧票不是個小數目，必須查清。我們沒有采取轟的手段，而是采取幫的辦法，摸清情況再下結論。工作隊里有個干部朱永壽是人民大學財經系畢業，是算賬能手，分派他負責清查楊老虎的問題。沒有賬簿，朱永壽幫助立起賬來。先弄清糧票的來源，經過查證，鎮安大隊幾年來收進了3至4萬斤糧票，有的是用糧食換來的，有的是多售余糧、多賣棉花縣里獎勵的。來源搞清后，再查支出項目，將楊老虎在墻上和柜子上記的散賬，凡查之有據的都記在新賬目上算數，這樣一筆一筆地找，糧票下落不明的數字，由原來的34000斤下降到1萬多斤，查出一筆補記一筆，數字繼續下降，最后下落不明的糧票只剩下1500多斤。

楊老虎提出，幾年來有些干部到公社和縣里開會，這個借10斤，那個借上20斤，沒有打借條也沒歸還的，估計也有300多斤。我們詢問大隊的干部，他們承認確有此事，估計數字比楊說的300斤還可能多，我們共同研究給他算上500斤，余下800多斤叫老楊再繼續查找。幾天后老楊找到工作隊說，領導上對他的問題做到了仁至義盡，剩下欠的800斤糧票他怎么也想不起來，也不愿再去想了。他情愿自己補交。

2、關于如何處理起義軍官杜永昌的問題。

杜永昌曾任閻錫山部隊的師參謀長，1949年隨同于鎮河在大同起義，政府安排他在大同市任民政局副局長，本人申請回鎮安寨當農民。他身體健壯，雖60多歲但每年還能做100多個勞動日。該村居民大部分姓杜，杜永昌輩數較高，常倚老賣老訓人，工作隊初進村時曾把他列為村政的幕后操縱者和重點斗爭對象。調查沒有發現他有什么大的問題，只是在困難時期他擔任生產隊副隊長時，與其他隊干部一道私分過2000斤紅蘿卜。分管杜永昌所在隊工作隊員堅持要批斗杜永昌，但有些同志認為沒有抓住什么實質性的問題，不贊成批斗，我贊成后一種意見。因兩種意見相持不下，便匯報給分團黨委，分團黨委討論時也形成兩種意見。有個黨委成員批評我為閻錫山的師參謀長說話是失掉立場，我反駁說，毛主席的改造政策不只是向外宣傳，而是要認真貫徹執行，難道就沒有改造好的么?我認為杜永昌就是改造得比較好的一個。我們吵的聲音很大，驚動了在隔壁看文件的衛恒同志。他過來問我們爭論什么問題。當衛逢祺說明情況后，衛恒說：“我贊成弘毅同志的意見。”衛逢；祺同志也表示同意，故未對杜永昌進行批斗。關于杜永昌當副隊長時私分2000斤紅蘿卜的退賠問題，有的隊員為增加小隊收入，多給社員分紅，主張按困難時期高價，每斤以 2角錢計算。杜永昌是個知識分子，經常看報，學習政策，當工作隊將紅蘿卜退賠的意見告訴他時，他笑著說，我還紅薯吧。“四清”退賠時每斤紅薯的售價僅3分錢。此事傳到衛逢祺同志耳中，他笑著說杜永昌的政策學得好，就按每斤3分錢賠吧。

3、及時對生產隊長杜XX進行思想疏導，解除顧慮，放下包袱。

鎮安寨第四生產隊隊長杜XX，因年久名記失記，就稱杜XX吧。杜某為人儉樸勤勞內向，只有一般性的多吃多占，沒發現什么重大問題。當運動進入社隊干部檢討亮相階段時，發現杜某情緒不正常，鄰居們反映，他近幾天很少說話，穿上新鞋新衣服，飯也吃的好，說今天早上吃油糕，中午要吃餃子。我們認為杜的情況反常，值得注意，因這一帶群眾飯食以高梁為主，除了過節及招待親友，白面是很少吃的，杜某必然有思想問題。當時運動正在高潮，不能過早地說他沒有“四不清”問題，我們便把和他關系極好的一個飼養員叫來，囑咐他去做杜某的工作。此人用閑聊的方式向杜說明，要端正態度，有問題主動交待，如果沒有大問題，身正不怕影子歪，黨和工作隊是不會冤枉好人的。經過飼養員的勸導，杜某放下了包袱。在“四清”后期進入整黨階段，杜某向黨交心，說在群眾開會批判干部時期，他確實不想活了，一心想自殺，在大家的幫助下才轉過來，消除了自殺的念頭。

4、關于生產隊長杜林生的連任問題。 鎮安寨有兩個杜林生，村人為了區別，一個叫大林生，一個叫二林生，這里只說二林生。這個杜林生是第五生產隊的隊長，正在壯年，為人正派，熱愛勞動，熱愛集體，是農活的行家里手，領導生產有方，但脾氣暴躁，在安排社員干活和檢查生產質量時好訓人罵人，群眾意見不少，主張另選隊長。，他交公糧和向國家出售余糧時，力主將隊里最好的糧食售給國家，秋收季節糧食收割上場，為防止丟失，晚間就宿在場里看場。他中年喪妻，家中丟下幾個孩子，仍照常積極領導生產。我們認為這個杜林生雖有脾氣暴躁的缺點，但主流是好的，便再三說服群眾選他當隊長。鎮安寨第一生產隊的隊長張廷貴，他的境況和杜林生類似，我們也同樣給群眾做工作，選他當隊長。

鎮安寨的干部不懶不饞，所以雖然有變壞的，但變得不深，壞的有限，在“四清”運動中，大小隊干部都是挨整的對象，但他們沒有因受到審查批評而產生消極情緒，仍照常積極工作，如副大隊長杜蘭生，貪污較多，是大隊的主要斗爭對象，但晚上開完他的批判會，就積極到鐵木社安排生產，他的積極工作態度，分團衛逢祺同志很欣賞。

“四清”運動最后一道工序，安排好大隊領導班子。經過充分討論，大家一致推選政治上堅定，為人正派，勤勞廉潔，熟悉生間，受到群眾擁護的杜五孩擔任大隊支部書記，而犯有“四不清”錯誤的干部經過運動和群眾的教育，改正了錯誤，我們熱情地支持他們工作。除了個別人不再安排，少數人工作給予調整，如支書張潤堂改做副大隊長，多數干部都擔任原職務，盡量做到各盡所能各得其所。在安排社隊領導班子時暴露出一個突出的問題，即農村缺少有文化的干部。大小隊領導幾乎是清一色的文盲或粗通文字，舊的知識分子既老且少，有個熟悉會計業務的干部，因有貪污等毛病而不能使用。工作隊曾動員鎮安寨在縣上機關和企業的一些青年回村參加領導工作，但收效甚微，除高中畢業的杜五安回村擔任團支書外，其他人都不想回來。這位熱愛家鄉熱愛農村的回鄉知識青年在建設社會主義事業上，具有頑強拼搏、苦干實干的精神，在黨的長期培養教育下，以后成為省級主要領導成員之一。

四、依靠群眾、走群眾路線、維護群眾利益

“四清”運動在不少地方是相當神秘的，如找根子，即發現和培養苦大仇深的積極分子，使“四清”工作越來越神秘化。我們私下議論，許多高層領導費了很大的精力，才找到幾個根子，像我們這些普通干部，水平有限如何能完成找根子任務，何年何月才能搞完全國的“四清”?古人言：“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根據我們在農村了解和掌握的實際情況看，要找具備苦大仇深、一身正派、沒有缺點的積極分子是十分困難的。定襄離太原較近，(1)閻錫山統治時期公開賣戒煙藥餅，日軍占領期間推行毒化政策，鎮安寨的中老年中吸毒者不少；(2)閻錫山統治時期推行兵農合一，編組撥兵村上中老年人大都當過國民兵；(3)三年困難時期群眾吃不飽，到集體地里小偷小摸者甚多；(4)群眾中性生活較亂，打伙計者不少。

我們認為，貧農和中農都是擁護社會主義的，都是我們搞好運動的依靠力量，不能因為他們中的一些人歷史上和生活上有些污點就拋棄不用。

鎮安寨少數幾位領導人有男女關系問題，村里有的青年人要求開社員大會，讓他們在大會上檢查交待腐化情況，我們不同意。我們認為農村兩性關系亂是個社會問題，要依靠生產發展，群眾文化水平提高和長期的道德教育，才能趨向正常。農村和城市不同，農村的住戶很多人是同姓同族同一個祖墳，幾輩子在一個街道聚居，還牽扯著姻親和鄰里關系，若把這些見不得人的風流事公開曝光，必然引發家庭鄰里間的矛盾，造成家庭不和打架斗毆離婚，甚至釀成人命。

對于上述這個問題，定襄“四清”工作團曾開過一次座談會，地委書記徐志遠曾就類似上述問題作過一次講話。他說，黑茶山地區有個老干部因家貧娶不起老婆打了半輩子光棍，在村里打了個伙計，改了就好了，但縣里抓住不放，他請他們高抬貴手。徐書記的講話給了我們啟示：農村發生兩性關系因素很多，對這類問題的處理要抱著慎重的態度區別對待。因此，我們對幾個犯有這類錯誤的人，有的在支委會小范圍內進行檢查，其余的人進行正面教育，采用個別談話方式教育，都收到了好的效果。

五隊有個風流少婦，怕隊里開會斗她，擬到外地親屬家住幾個月逃避斗爭。我們派女工作隊員上門與她談心，一面告她，我們不會斗她，讓她安心在家生活，其次勸她端正作風注意影響，子女大了在學校上學，當父母的要給孩子創造個好的環境，不要影響他們的成長。這位少婦深受感動，表示一定聽工作隊的話，好好作人。

鎮安寨三隊有個社員，40多歲，單身，不參加隊里勞動，每天到蔣村火車站幫助回家旅客背送行李，賺點錢維持生活。工作隊中有人認為這是走的資本主義道路，主張強行制止，要他回隊勞動。我們經過分析認為農村交通不便，在蔣村下車的旅客，特別是婦女帶著孩子和行李，確實需要有人幫助，背行李是苦力活，不屬于投機倒把范疇，隊里有剩余勞力，不缺他一個人勞動，因此同意他繼續在蔣村車站搞副業。

五、“四清”與農業學大寨運動的關系

“文革”期間，山西刮起一股歪風，競說衛恒、衛逢祺一伙一貫反大寨，真是信口雌黃，顛倒是非。定襄“四清”開始，衛逢祺同志就向工作隊傳達衛恒書記的意見：一般村“四清”工作隊進村后，就由工作隊黨支部領導村里各項工作，大隊黨支部要經過整頓后，再行使領導職務，但先進隊，如昔陽的大寨、平順的西溝、汾陽的賈家莊等，要由工作隊黨支部和大隊黨支部共同領導。

“四清”運動后期，按照省委原來的工作布置，有一個群眾自我教育階段。衛恒與衛逢祺商量后，認為搞群眾自我教育容易搞成群眾人人過關，打擊面寬了，不利于團結廣大群眾，于是提議改成群眾學大寨階段。衛逢祺同志在“四清”工作會議上一再強調，“四清”要和學大寨緊密結合，“四清”成果要在生產上體現出來，要求工作隊員抽不少于四分之一的時間參加田間勞動，鎮安寨工作隊員確是遵照衛逢棋同志的指示執行的。

離奇的是，大寨勞模陳永貴也攻擊衛恒等人反大圖為參加定襄縣“四清”工作隊的女隊員們背著行李進村寨。他在參加山西“一．一二”奪權后，充任了山西造反聯絡總站的政委，站在太原五一廣場召開的聲討陶衛王王大會上講，陶魯笳、衛恒、王謙、王大任是中國的赫魯曉夫，劉少奇在山西的代理人，千方百計要砍倒大寨紅旗，一定要把他們批倒批臭。這樣的批判，顯然是不符合實際的。

我是“四清”運動的參加者，是衛恒、衛逢祺大講“四講”和學大寨運動緊密結合的見證人，我為衛恒、衛逢祺叫屈。他們二人都已作古，我借此文對兩衛領導表示深切的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