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在外,抽空回家的時日不多,對父親的惦念和牽掛成為一種揮之不去的情結。
父親是70多歲的人了,身板還算硬朗。每當我背大包提小包回家的時候,他總是告訴我,能回來看看就好,花那么多錢買東西干啥,孩子上學需要錢,外邊應酬需要錢,過光景可要仔細些!他哪里知道,兒子的所謂的零星小吃,只不過是侍奉老人不周的一種掩飾和良心反省的一種自責而已。
父親年輕時候身體一直不好,20多歲時動過三次大手術,據說腸子取了很大的一截,肚子上橫豎三道4寸長的刀痕泛著淡紅色的印記,整整伴隨了父親的多半生。
盡管身體不太好,年齡不饒人,但卻難以阻擋父親勤勞樸素品格的發揮。60多歲的時候,獨自一人承包荒灘30畝種豆子,一袋干糧,一瓶開水,一把鐵鋤,早上出發,傍晚回家,單走路一個來回將近30華里,天天如此,成年累月。這樣千年輕人不一定吃得消,何況一位老人?
我回到老家,看到父親消瘦的身體,望到父親疲憊的臉色,想到獨自戰天斗地的情景,心中禁不住泛起陣陣酸楚,免不住對老父親留下的一番無效勸阻和為自己帶回一份無法排遣的擔憂。
果然,2000年10月的一天,父親病倒了。我與妻兒趕回時,見到父親臉色蠟黃,無力躺在床上,吃的只是流食面湯,連上廁所都要人彎腰用肩膀半背著才能成行,一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悲苦讓我心里發痛。親戚朋友、鄉里鄉鄰,絡繹不絕前來探視,從他們凝重的眼神和真情的問候當中,我感到當兒子的責任,我必須傾全力幫助父親跨過人生的這道坎。
醫院月余,父親病情得到很好治療。回到老家,專門托人買了一頭奶羊,父親喝羊奶,既能補養治療,又符合老父少花錢的心愿。
上蒼有靈,羊通人性,羊產奶量每天增加,父親喝奶也由原來每天一小碗,后來能喝一小盆。父親身體好了,臉色紅潤了,也就必然閑不住了。
上午,天剛放亮,父親到地里割草,回來喂羊、擠奶、過濾、蒸奶,喝上小半盆覆蓋著厚厚油汁的鮮奶。下午,再到地里,干些輕活,捎回一筐青草,再喝上半小盆羊奶,父親說,羊奶提精神,喝了真管事。
父親對羊百般呵護,時常為羊洗澡,打掃衛生。為了能讓其吃上鮮嫩的青草,父親不顧年邁,總要到人跡罕至地方,選擇他認為最有營養的鮮草。
在野外,他還不時地挖回各種在市場上難以尋覓的野菜,到家拌著吃,撈著吃,他說,這不花錢,營養全。
羊奶先是放糖喝,可能是怕花錢,后來就調上精鹽,放人適量的紅辣子,再泡上饅頭,油油的,紅紅的,像從食堂賣的羊肉泡饃,這一特殊的美味,帶給父親良好的食欲和愉悅的享受。
父親的生活單調而又豐富,儉樸而又奢侈,既讓我牽掛,又給我以啟迪。
我常想,父親這特殊的營養觀,使他有個好身體,真是兒子的一種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