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1925年生于山西省洪洞縣,1949年初由清華大學外文系參加南下工作團,同年隨解放軍參加解放湖南、廣西的戰爭。1950年冬,奉總政之令由廣西北上出國參加抗美援朝,曾先后在志愿軍政治部俘虜管理處、朝鮮停戰談判代表團、志愿軍政治部敵軍工作部三單工作,親自參與了戰俘的管理教育及停戰談判中的戰俘遣返等事務。現將志愿軍管理聯合國軍戰俘的情況,作一簡要回憶。
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抗美援朝戰爭中,與打出軍威、國威,取得軍事勝利的同時,還有一項極不平凡,或可說世界獨有的光輝業績,那就是俘虜了大批聯合國軍的戰俘,其中美軍戰俘就達數千人。這數千美軍戰俘中有21名拒絕返回美國,更多的人都受到了教育,表示不再參加侵略戰爭。這一輝煌成果,被許多軍事評論家認為是中外戰爭史上的奇跡!在美國軍政界卻引起了巨大的不安和惶恐。
一、軍政當局的惶恐
美國方面對志愿軍的寬待戰俘政策持有多種疑慮,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當年美國國務院、五角大樓、陸軍部及華盛頓最高當局。他們把被遣返回國的本國廣大被俘官兵視為“真正的危險”,深怕他們在“軍內”、“國內”大講實施的人道主義寬待“政策”。”并因此,美國軍政當局曾先后授權多方面的“防范”,又由陸軍部對這批回國戰俘在長達10年左右的跟蹤監視后,得出極為駭人的結論,一再聲稱其戰俘“失去了為自由而戰的忠貞”,“精神垮掉了”甚至還斷言在數千名美國戰俘中,竟有三分之一的人“有嚴重通敵罪”,有“75人已成為共產黨的特務”。西方著名軍事專作家海斯廷斯就此驚呼,志愿軍的戰俘政策和對美國戰俘的教育,是給美國人在心理上“造成了重大創傷”,“將來反對共產主義的斗爭,確實隱含有令人惴惴不安的因素”。
為了消解中國人民志愿軍寬待政策的巨大影響力,美國政府和軍方雖然曾經挖空心思杜撰出所謂志愿軍對戰俘“洗腦”的許多絕招,把“洗腦”說得十分玄妙神奇、法力無邊,但決不能抹煞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極端艱苦的戰爭條件下,對聯合國軍15個國家和地區的戰俘實行人道主義政策的巨大功績。在對待戰俘問題上,我志愿軍始終執行寬待俘虜的政策,一一消除恐懼,放棄敵對,建立信任,達到完全化敵為友。這些戰俘回國之后仍能滿懷感激之情,說明我軍靠的絕不是強力或欺騙,而是靠的真正的人道主義和誠實無欺的寬待政策。
二、“當中國人的戰俘是一種奇遇”
“當中國人的戰俘,許多方面都是一種奇遇。”這是美俘約翰·支考埃一句出自肺腑的話,同時也是聯合國軍戰俘一致的心聲和共同經歷。因為志愿軍不僅在戰俘營,而且在戰場上都是執行寬待政策的,對于剛剛放下武器或負傷的敵軍官兵一律予以寬待,宣傳政策,解除恐懼,保護其安全,給予飲食,進行急救治療等,凡不能行動的傷員,不是由我軍迅即抬下火線,便是在初步進行治療包扎后,設法送到敵軍陣地前,讓敵方抬回,此外,更完全尊重俘虜的人權,絕不允許對俘虜進行辱罵和搜腰包,使許多俘虜當時就十分感動。
關于志愿軍在火線及后送途中,寬待聯合國軍戰俘的事跡,真是說也說不完。美軍第二師的士兵貝爾在寫給妻子的信中說:“被俘前,我的上級一再講,說中國人和朝鮮人對待俘虜十分殘酷,他們抓住俘虜后,都要殺死……因此,我對被俘非常害怕,但我作了俘虜后,才知道情況并不是這樣。”
貝爾接著寫到了他被俘時的親身經歷:“我于 1950年12月1日下午3時被俘時,5個中國人民志愿軍的戰士立即前來同我握手,不久中國人把我帶到一個暖和的屋子里,給我飯吃,里面有牛肉和馬鈴薯,中國人又安撫我,叫我安心,說我不會受到任何危害。”
貝爾在這封信里還回憶了他在被俘前美軍虐待與殺害俘虜的情況。他說:“我們士兵也奉命不要零星收容俘虜而要殺死,說是我們沒有時間把他們帶到后方去。”“我在順川和軍隊里之間,曾親眼看到有200多個中國和朝鮮的被俘人員被殘暴地殺死了”,“我在被俘前還見俘虜都被關在有鐵絲圍的籠子里,那時又正是冬天,俘虜被關在室外,一個個都凍得哆嗦。” 貝爾在這封信中,實際上將志愿軍與美軍怎樣對待戰俘,作了鮮明的對比。
我志愿軍對其他國家的戰俘,也是很人道的。我十二軍三十五師一○三團在漢城南消滅土耳其軍一個營,俘虜了營長以下百余名。當時部隊要繼續向南穿插,在抽出人員往后方送這批土俘時,這些土俘一個個蹲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為要槍殺他們,就是不肯走。我軍又無土語翻譯,一直無法向他們宣傳政策,最后因政委苗興華急中生智,首先命令醫務人員將負傷的土俘一律進行了包扎,同時又安排對一名負傷的校級軍官和另一名尉級軍官用擔架抬著走。這樣土俘才知道是要轉移他們,就活躍起來,被帶出戰場。
關于不拿俘虜財物的事,是嚴格執行了的。一個叫納賽爾尼的美俘在1951年8月5日,寫的家信中曾談到這方面的感受。他說:“剛被俘時,我感到非常害怕。我深怕他們也像日本人一樣虐待戰俘,并拿走俘虜的東西。但使我驚奇的是,中國人民志愿軍把我帶到離火線幾英里的地方,檢查我身上的物品后,便立即如數歸還給我。”另一個美軍中土班長伊萬說:“我被俘時,因擔心會被殺死,便立即把我的手表、鋼筆拿出來,要送給俘虜我的那個志愿軍士兵,但他搖著手,很客氣地拒絕了。同時他還拍拍我的肩膀,似在表示叫我不要害怕,我當時真感動極了!”
在后送途中,我軍要冒美機侵襲的危險還要保證俘虜的食宿、治療和安全。美俘彼德·威廉說:“一路上我們受到了很周到的照顧,一到村子里住下,就有醫生、護士來為我們治傷。他們盡量不造成疼痛,慢慢脫下鞋子,洗傷處后消毒并敷藥,然后又包扎好。每天都這樣,就像為他們自己的人治療一樣。”另一個英國戰俘P·R·屠塞爾談了一次途中遇炸的親身經歷。他說:“有一次行進中,盤旋著的‘海盜式’飛機曾自空中倏地竄下來,在我們附近向中國軍隊掃射,但他們不動聲色,過后也沒有任何殺害、報復我們的意圖。要是我處在他們的地位時,起碼要大加責罵戰俘,甚至還會走得更遠一些……”
三、令西方媒體驚詫的一項舉措
我軍入朝后在第一戰役中普遍發現美軍“好打難俘”,因此在戰場上斃傷敵軍人數3倍于俘虜人數。經了解,這是敵軍向官兵灌輸所謂我志愿軍殺害俘虜欺騙宣傳的結果。為揭破敵軍這種欺騙蒙哄,志愿軍從總部到前沿各部隊,分別于1950年冬到1951年10月間曾多批釋放敵軍俘虜,每批多者百余名,少者四五名或十來名不等。由于這一獨特舉措為戰爭中所罕見,所以當時美聯社、法新、紐約時報、倫敦時報、星期六晚報、溫哥華日報以及美陸軍星條報等多家新聞媒體,都予以廣泛關注,感到十分驚詫。
1951年5月15日,美聯社記者約翰,蘭道夫自朝鮮西線報道說:“一周前曾被共產黨俘虜的美國軍人星期五夜間回到聯軍陣地后,談到他們曾同一位中國將軍會過面,這些軍人說他們受到了良好的待遇,而且兩次被放走。”
1951年10月22日,加拿大溫哥華日報報道:“中國人有無數次將美國負傷的俘虜放回他們的陣地,有些次,在傷員不能走路,中國人又無法再抬送時,他們就把傷員放到一個地方,然后再給上一面白旗,以便他們向美國部隊標明自己的位置。……中國軍隊在美國人去接運傷員時,還停止射擊……究竟中國人為什么要這樣對待俘虜,曾引起廣泛議論……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美國的步兵則是很感激的
一些美國作者在自己的書中也談到這方面的事跡,如約瑟夫·格登在《朝鮮戰爭》一書中說:“在第一階段的攻勢中,中國人對待俘虜,尤其是對傷員,表現出令人驚異的同情之心……有時他們會把美國傷員放到擔架上,把他們抬到路邊,然后撤退并停止射擊,以等待聯合國軍的戰地區務人員把他們弄走。”
志愿軍采取的這種人道主義舉措,徹底揭穿了美、英軍方對官兵所進行的蒙蔽欺騙,美國赫斯延斯在《朝鮮戰爭》一書第十六章中不得不寫道:“共產黨對待戰俘的這種意想不到的情況,使西方對朝鮮戰爭及中國人的看法,產生了深刻影響。”他緊接著又補充說:“因在整個戰爭中,前線官兵對他們的中國對手很少感到有仇恨的想法……”. 中國自古就有“城戰為下”、“心戰為上”的說法,中國人民志愿軍在為期3年之久的朝鮮戰爭中,能打勝以美國為首、為主的聯合國17國的軍隊,這種“心戰”是發揮了重要作用的。
四、俘虜心目中的“世界第一等戰俘營”
朝鮮戰爭中,統管聯合國軍戰俘的機構是中國人民志愿軍政治部俘虜管理處,簡稱“俘管處”。其下共有6座戰俘營,分別設于中、朝邊界鴨綠江畔的碧潼、昌城、渭源等幾個郡的城鄉,但由于俘管處處部設在碧潼,所以習慣上,也有稱作“碧潼戰俘營”或“鴨綠江戰俘營”的。
碧潼戰俘營以人道主義寬待聯合國軍廣大被俘官兵,尊重俘虜人權,而名聞世界。在我志愿軍近3年的俘虜收容工作中,世界輿論與各國人民均曾密切注視過碧潼的動向與信息,許多世界著名和平民主人士與民間團體,也曾接踵到達碧潼戰俘營進行過參觀訪問,戰俘們極口贊揚志愿軍及所發出的和平呼聲,在當時不僅引起各國人民廣泛關注,而且還對舉世矚目的板門店交戰雙方談判斗爭產生直接影響,常使美方代表處于被動地位。
(A)聲聲贊譽發自肺腑
各國廣大戰俘在碧潼戰俘營近三年的時光中,充分感受到了中國人民志愿軍的寬大友好,因此他們對志愿軍和志愿軍戰俘營由衷地發出了各種贊譽,他們說:
從善解人意的中國朋友那里,我們所得到的不是饑餓和虐待,而是美好的食物和關心體貼。我簡直:不像戰俘,而像是客人。……然而卻有一塊閃光的土地,給人們以希望,盡管正在進行著生死斗爭,但文明人卻向人們展示出了人道行為。
我確信我們全體都會把志愿軍看作為經過考驗的,真誠的好朋友。
我們在這兒受到的待遇真是格外好。我們不是被看作敵人、俘虜,而是被看作兄弟。
談到條件,中國人公正又寬大,常額外供應食品和各種體育運動設備,遠遠超過《日內瓦戰俘公約》關于戰俘所規定的標準。
美俘費朗托贊揚志愿軍戰俘營是“世界第一等戰俘營”。另一個美俘但維斯說:“自兩次世界大戰以來,我們是最幸運的戰俘了。”還有不少戰俘說這里很像是“休憩所”,“是學校”,“簡直不像是戰俘營”。一位美國讀者來信說:“你們對戰俘的對待,既人道又仁慈……絕大多數英國人都把中國人當成朋友了。”
(B)衣豐食足與救死扶傷
每年春、秋氣候轉化時,俘虜與志愿軍同時換裝,只不過著色不同。我軍為軍綠色,戰俘為湛藍色,夏有單衣兩套,冬有棉衣、棉帽、大衣、棉手套,并有白色襯衣、內褲、襪子、黑色膠底單棉鞋等,臥具則發毛毯、棉被。在凜冽的朝鮮北部冬天,俘虜們穿著厚敦敦的棉衣、大衣,再戴上棉帽、手套,無不笑口常開,盛贊志愿軍對他們的優厚。
俘虜的伙食標準,定得比我軍大灶略高,當時我軍連排及戰士每月伙食為13萬元(舊幣),而戰俘每月伙食費約為15萬元(舊幣)。從1951年5月份起,戰俘主食供應完全為細糧,副食則有肉類、蛋、魚及各類蔬菜,每日保證可有葷菜一餐。過節時,額外給補助費,可舉行宴會。西方戰俘吃蒸饃不習慣,我們就設法為他們準備了面包爐,炊事員也改由俘虜自己推選,保證可按他們的習慣吃飯。后來各戰俘營普遍建立了俱樂部,俱樂部下設伙食委員會,具體負責伙食管理。
居住條件也很好,冬季一律都燒暖炕。此外,各戰俘營都有浴池,冬季時俘虜可輪流集體洗熱水澡。
對生活方面的反映,英俘給家里寫信說比在國內生活好,吃肉多。土耳其、菲律賓等國俘虜說,比他們在本國軍隊生活好得多。
在救死扶傷,用人道主義精神搶救戰俘中,廣大戰俘更被感動得五體投地,有口皆碑。
美二十四師十九團三營二連的狄克生在《兩次被俘兩種待遇》一文中寫道:“俘虜營中的醫療條件很好,……醫務人員除治病外,還負責防疫,初夏要給每個戰俘進行3次預防注射。他們盡一切努力來保證俘虜的健康,就我所知,有一些俘虜如果不是及時動手術,就肯定會死去,但他們都被俘虜營的醫生救活了。”加拿大戰俘貝勒蒂爾說:“我在被俘后,因負傷被直接送進碧潼戰俘醫院,人院后醫生很快為我動了手術,不久我就被治好了。”
美軍少校萊伊·M·德奧偉在醫院的一封感謝信中,更充滿了內心的感激之情,他說主治醫師葉大夫“具有熱愛和平的偉大精神,稱得上是一位偉大的人道主義英雄,在人格上為人所欽敬。”又贊揚主管病房的當時已有三個孩子的孫護士:“她以精湛的醫術,母親般的慈祥,贏得了所有病號的心。不管孫護士走到哪間病室,所有病號都用‘孫媽媽頂好’,向她打招呼,表示衷心感激之情。”
戰俘對志愿軍醫務人員的感激之情不僅表現在口頭和文字上,即使回國多年后,也仍然念念不忘。英俘彼得·勞雷于1951年因被俘后患了急性肺炎,生命垂危,第一戰俘營醫生發現后立即實施緊急搶救,使之脫離了危險。遣返回國幾十年來,彼得·勞雷一直不忘這個救命之恩,他輾轉得知黃遠的工作地址后,曾先后于1988年秋季、1998年11月,兩度遠訪黃遠醫生于福建泉州,第二次來訪還攜夫人英妮達和他同行。當時河南電視臺聞訊曾拍攝了隨訪記錄片。彼得。勞雷訪問中國后,曾在英國各種集會上熱情講述他與黃遠的故事,并在幾家報刊上發表文章,盛贊志愿軍的人道主義。
(C)戰俘們的組織——俱樂部活動
為了全而貫徹我軍的寬待政策,營造和平、寬松、人道主義氛圍,我志愿軍俘管處先后于1951年秋、 1952年春,分別在處部、各戰俘營及下屬中隊建立了三級俱樂部。俱樂部是俘虜自己的組織,由俘虜民主選舉產生,以為全體俘虜服務為宗旨。俱樂部設正副主任及伙食、衛生、體育、文藝等委員,定期開會,分管各項工作及活動。俱樂部接受志愿軍文娛部門領導。文娛部門大力支持俱樂部各項工作,經常聽取俱樂部的意見,為其提供各方面的條件,并傳播經驗。
通過俱樂部,戰俘們的生活內容趨于多樣化,其不同的興趣與要求都充分得到了滿足。至于運動者天天可以在球場上比賽,籃、排、壘球、橄欖球等樣樣俱全。擅長歌舞及有文藝特長者可在游藝室吹拉彈唱,排練節目。性格內向好靜、偏愛游藝活動者,可進行國際象棋、惠斯特、橋牌一類的活動或循環比賽。同時還給文學藝術、工藝美術愛好者,提供了圖書和工藝制作器材等條件,俱樂部建立的圖書館、閱覽室可滿足他們閱讀英、美、蘇、中等國小說及報刊的需要,并供給他們紙張筆墨來開辦墻報和寫作園地。
俱樂部是怎樣開展活動的?英籍戰俘愛德華·貝克萊著文這樣寫道:在北朝鮮的各個戰俘營中,每個中隊都擁有1個俱樂部,除開出公差和紀律兩項外,俱樂部總管戰俘生活的各個方面,戰俘們通過俱樂部可管理屬于自己的福利,并組織、鼓勵全體俱樂部成員,放手開展屬于自身范圍的各種活動。
俱樂部主任、副主任和六名委員都是由大家無記名投票選出來的,每個俱樂部委員可物色一些人組成幾個工作組,協助他開展工作。
(1)文娛部下設戲劇、歌詠、音樂、舞蹈四個組和一個樂隊,定期舉行演出活動。
(2)體育運動部工作繁重,除負責組織足球、籃球比賽、拳擊、柔道比賽,還兼管橋牌、,國際象棋、惠斯特牌、賓果游戲等多種游藝循環比賽活動。
(3)日常生活事務部負責全中隊的健康與福利等,下設伙食組、衛生組、信件組、分管:伙食調劑改善,全隊衛生檢查及收發來往信件等。
(4)新聞圖書部負責管理圖書與借閱及編輯出版小報,定期公布世界新聞與戰俘營;動態消息。
俱樂部正副主任和委員每周六開會總結并安排工作,每月召開一次俱樂部全體大會,聽取意見和建議。
我們的俱樂部在我們日常生活中起很大作用,是中國人民志愿軍對戰俘執行寬待政策的有力證明。
(D)節日與宗教活動
各國俘虜都有不同的各種節日與過節習慣,為了使他們節日愉快,不想家,不苦惱,我軍千方百計每年都要使所有俘虜都能過好自己的節日。這些節日中有西方人都過的圣誕節、新年,還有美國人特有的感恩節,英國人特有的加冕節,土耳其人過的古爾邦節與開齋節及韓國戰俘過的春節。除這些大節日外,還有一些其他節日,如復活節、降靈節,美國的母親節等。不論是哪個節日,我們都要使他們過得愉快、熱鬧。
在過節的同時,俘虜們還舉行宗教活動,他們聚集在一起唱詩,唱圣誕歌《靜靜的一宵》、《小城伯利恒》、《噢,來吧,忠實的信徒們》、《耶穌基督》等。天主教徒與基督教徒分別舉行彌撒和禮拜。
關于宗教活動,各戰俘營雖不提倡,但也不強行禁止,有的戰俘營,因有牧師還制定了宗教活動日程,除星期日禮拜外,星期二、星期五還舉行查經活動,志愿軍在活動場地及某些設施方面,根據俘虜要求,一般給予方便。
對天主教徒、基督教徒及穆斯林,對各國戰俘,在待遇上都沒有差別,沒有厚此薄彼的情況,對他們的宗教與風俗習慣都盡量照顧。關于這方面,美聯社被俘記者佛朗克·諾爾有篇文章曾提到過。他寫道:中國人慷慨寬大,又態度公正……對各國戰俘都一視同仁,平等對待,對基督教徒、天主教徒、穆斯林都一樣。戰俘們所得到的待遇可以說是遠遠超過了《日內瓦公約》中,關于戰俘管理與生活待遇所規定的標準。
(E)與國內親人的聯系紐帶——通信
信件可真算得上是戰俘的“命根子”,它能使戰俘歡樂無比,欣喜若狂,也能使戰俘精神萎頓,思家臥病。從戰俘的國內親人來說,信件也同樣受到高度關心。有鑒于此,中國人民志愿軍為了發揚人道主義精神,為戰俘及其親屬排憂解難,早在1951年3月13日,即采取多種措施,通過不同渠道,為戰俘們傳遞信件。據粗略統計,截至戰俘遣返時止,在兩年多的時間中,共發出12萬多封戰俘信件,6萬多張戰俘各種活動照片。其中美、英、法等西方國家戰俘,每人平均發信達30封左右之多。
這樣的通信,起到了極好的效果。據1952年8月 9日英國“約克郡晚報”報道,一位英國里茲的母親麥去·奧溫太太在看到兒子寄回的照片后,“眼淚像河水一般進涌而出,一時無法控制感情的閘門,曾放聲慟哭”。這位太太對記者說:“我從照片上看到兒子現在的模樣兒,真是太高興了……唉呀,兩年來,我日夜都在替他操心,今后我心頭就沒有壓力了!”
家住紐約市的一位母親寫給他兒子哈羅德·T。布朗的信說:“對給予你照顧,讓你與親人保持聯系的當局,我真不知道用什么話,來表示我的感激之情,我要說這兒的人和我一樣,都很感激。”
有的情侶或妻子在寄來信的同時,還寄來照片,或附一綹頭發,或在信末吻幾個絳紅色的唇印,以寄托繾綣的思念之情。土耳其戰俘阿克那斯妻子的信,則是滿紙相思滿懷恨。她恨戰爭,恨把丈夫送到異國戰場上的人。她寫道:“是誰讓我們分離的?是誰把你送到萬里之外的異國戰場?如果即便是安拉的意志,我也應該反對上帝!”由這信可看出這位妻子思念丈夫的心情強烈到何等程度!
(F)嗅不到一絲戰俘營氣息的戰俘營
志愿軍所轄各戰俘營對所到的戰俘和各式各樣的來訪者,都具有一種極難捉摸的神秘感。“這里就是戰俘營嗎?這里的戰俘營競這般奇特,這般與人們的想象大相徑廷!”差不多每一個初到這里的人都會發出同樣的問題,都會迷惑不解感到驚異。
首先是這里根本不見鐵絲網,也見不到崗樓和持槍看守的軍警,身著湛藍色服裝、操五大洲不同國度語言、膚色各異的戰俘們,個個神態自若,露著一張張笑臉,在營區自由活動,四處游走。身著草綠色服裝的中國人民志愿軍和戰俘們共在同一營區居住、生活;時而見志愿軍與戰俘們在一起打球比賽,時而見志愿軍與戰俘坐在一起進行游藝活動』要不是服裝和外貌不同,人們很難區分出誰是俘管人員,誰是戰俘。
這種情況與氣氛在古今中外戰俘營中,哪曾有過?為什么我軍戰俘營會是這樣的呢?原因很簡單,也很清楚,就是因為我軍發揚建軍以來的優良傳統,不把戰俘當作敵人,或當作戰爭囚犯,而是當作學員或朋友來對待。因此,我們的戰俘營乃是戰俘們的生活、學習場地,決不是拘禁地或集中營,更不是監獄。
以上是就我戰俘營給人的視覺印象而言,至于平時我俘管人員與俘虜之間的關系就更加使俘虜感動使外界驚異了。具體可看看以下事例。
打掃營區,搞環境衛生時,俘管人員包括中、小隊干部常和俘虜們一道動手干。
各隊如有俘虜住院,隊里干部和翻譯人員常去看望,噓寒問暖,使俘虜十分感動。
干部對所有俘虜的特點脾氣了若指掌,日常生活管理中,總是采取循循善誘的態度,說服教育的方法,幫助俘虜認識錯誤,改正錯點,粗暴斥責、刺激感激、傷害自尊心的話,一概不曾發生。
干部平時常深入俘虜群中,常和大家聊天說笑,遇俘虜有困難,常主動幫忙,如某戰俘營小隊長劉啟生,有次看到某俘要縫被子不懂得怎么下手,劉啟生便拿起針來教這個俘虜縫被子,使俘虜們都很感動,拉近了距離。
在近三年俘虜的收容工作中,我志愿軍所以能獲得所有戰俘的一致贊譽,就是由于我軍上下時刻有政策二字在心中,在具體工作中又具有耐性、責任心與愛心。這樣我軍才擁有化解矛盾、啟迪心扉的過硬功夫。
(G)戰俘營的兩項重大活動
第一項,是1952年11月3日至11月26日舉行的“奧林匹克”運動大會。這次運動會共有11個國家的運動員500人參加,進行了足、籃、排、壘、橄欖球,田徑、體操、拳擊、摔跤等共數十項比賽。運動會開始時有莊嚴的奧林匹克圣火點燃與入場式,運動會結束時有令俘虜神往的閉幕式與隆重的發獎儀式。會后,許多戰俘說,這樣的運動會“在世界俘虜營歷史上真是創記錄的!”
第二項,則是由俘管處主任王央公同志親自主持召開的各戰俘營俱樂部代表大會。這一代表大會于 1953年5月19日一23日召開,出席會議的代表共55名。會議的中心議題是交流各戰俘營俱樂部開展各項活動的經驗,聽取俘虜有關生活及我寬待政策的反映。俘虜們都很感動,一致反映說,俱樂部活躍了俘虜的生活,志愿軍很關心俱樂部,同時說:“看看吧,在德國、日本俘虜營哪能有像今天這樣的俱樂部代表會議呢?”
五、道德力量超越時空
中國人民志愿軍寬仁博大,對以美國為首的并為主的15國廣大戰俘實施寬待政策的豐碩成果,實際上化為超越時空的道德力量。具體體現在如下各方面。
當年國際友人的贊譽:
英國婦女領袖,世界著名和平人士費爾頓夫人,法國知名人士法奇先生,國際民主法律調查團成員、英國著名律師蓋斯特博士,孫中山先生親屬、美籍華裔陳志昆先生,均先后訪問戰俘營。他(她)們異口同聲說:“從多方面看出,你們對俘虜的待遇超過了《日內瓦戰俘公約》的規定”,“他們(指戰俘)讀書、學習、討論、爭論,并一再保證說明中國人民志愿軍從來不曾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他們”,“他們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生活愉快。”
遣返過程中雙方戰俘表現反差強烈:
美方遣回的朝、中被俘人員,一批一批高呼反美口號,扔掉美方衣鞋,一再控訴美軍暴行,被美軍打傷致殘的戰俘慘不忍睹;我方遣返的聯合國軍戰俘,人人健康、愉快、友好,逢人都夸他們受到了良好的待遇,美接受人員為此,不敢叫記者采訪,但還是封鎖不住,美軍政當局甚為驚惶。
幾十年后佳話頻傳:
(1)北約北歐軍總司令英籍法勒·霍克利將軍談到他當年被中國人民志愿軍俘虜的印象時說:
“我當了一輩子兵,同德國兵、中國兵打過仗,也看過美國兵、蘇聯兵打仗……但我看最優秀的還是中國兵,我贊賞他們。”
“中國人民志愿軍嚴格執行命令,不槍殺和虐待俘虜。有時候供應緊張,志愿軍自己吃差的,而讓我們俘虜吃好的。”
(2)朝鮮停戰后,拒絕回美國,來到中國的溫納瑞斯回憶志愿軍時,說了一段富有深情的話。他說:“我和同伴們,其所以能由戰場上你死我活的敵人,變為中國人民的朋友,首先是因為我們從內心中佩服志愿軍,感到志愿軍確把我們當作朋友對待。”
(3)美國的詹姆斯·貝特納遣返回國30多年后,在紐約的一次午餐會上,與當年志愿軍一位翻譯干部劉祿曾女士邂逅相遇,詹姆斯一眼就認出了劉祿曾。他眼里滾動著淚花,對劉說:“你姓劉,還記得rE?在朝鮮戰場上,在志愿軍戰俘營里,你曾與我這個聯合國軍戰俘相處過,過圣誕節時,發給我們的禮物——紅底上寫著白字‘和平’的小別針,至今我還保存在家里。”接著他又舉杯向劉祝賀說:“中國人民是真正熱愛和平的,是真正的朋友,你是中國來的民間大使,美中人民友好的使者,我要向你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