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金改革觸發法國大罷工

于　楊

法國的退休金制度早已不堪重負——到2020年，政府將面臨500億歐元的養老金短缺，面對如此壓力，改革勢在必行

從5月開始的法國大罷工，愈演愈烈。6月3日，罷工從法國蔓延到奧地利、意大利和德國，其中法國、奧地利和意大利三個國家的公共交通，陷入了癱瘓狀態。

法國和奧地利的罷工，是因為政府的退休金改革計劃引起的，而意大利和德國的罷工則由于勞資糾紛。

5月27日，法國機場控制塔的職工，拋開了手中的對講機，走上巴黎街頭，抗議拉法蘭總理提出的退休金改革計劃。當天，法國飛往國內外的3247個航班被迫取消。

在工會的組織下，法國60%的教師和巴黎的垃圾工人也加入到幾周來的第7次大罷工行列。

巴黎一北一南兩大重要機場——戴高樂機場和奧利機場，候機大廳沒有了往日的喧囂繁忙，只是偶爾有幾名乘客孤獨地推著行李車進出。據報道，這兩個機場各有70%的航班被取消。

在巴黎的布爾歇機場，除軍用飛機和衛生部門的飛機照常起降外，其它飛機一律停飛。從該機場投入使用至今，這樣的現象只可用“空前”兩個字來形容。

英國航空公司取消了83%的往返法國的航班；德國漢莎航空公司，取消了67%的往返法國的航班；荷蘭皇家航空公司宣布，該公司除保留一架飛往巴黎的班機外，取消了其他所有往返于法國的航班。歐洲航空業專家稱，如果法國各大機場關閉一天，歐洲大陸航空網絡就會跟著癱瘓。

養老金出現大窟窿

法國總理拉法蘭上臺之后，一直致力于推動法國的退休金體制改革。

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所長周弘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說：“這是因為法國政府在18年內，將面臨500億歐元的養老金赤字，為了緩解政府的壓力，需要公務員提高退休年齡。”

5月27日，法國電視臺播放了法新社對法國總理拉法蘭的采訪。在節目中，拉法蘭表示，在政府的改革中，公務員的退休年齡將推遲兩年半，才可以領取全額退休金。他警告說，“如果政府對人口老齡化問題袖手旁觀的話，20年后法國人領取的養老金金額就會減半。”

法國政府絲毫不理會街頭抗議的怒吼，5月28日，在內閣會議中，拉法蘭的退休制改革法案獲得通過。

法國總統希拉克聲稱，改革很正確，且具有非常急迫性，若不改革，退休人員越來越多，退休養老金的支付短期內恐將難以為繼。

工會團體則揚言要抗爭到底。力量強大的公務員工會組織了示威抗議活動，并且說如果政府不讓步，抗議行動還會升級。他們宣稱，已有100萬人參加了在巴黎的示威游行。示威者表示，要用“掃把”把法國總理拉法蘭和教育部長趕下臺。

依據新法案規定，公職人員在2008年將與民營機構員工一樣，至少要預先繳納40年的退休金才能退休。目前法國公職人員及國營企業員工的服務年限基本是在37.5年左右，達到這個年頭，就可以申請退休。

太過幸福的社會保險體系

拉法蘭在國會辯論時堅決表示，改革共和國重要體制是千秋之計，政府在改革面前不退卻、不延遲、不修改法案，因為法蘭西共和國要永續生存，唯有改革退休金制度，整頓國家財政收支，國家才有希望。拉法蘭聲稱，這項改革將節省173億歐元的經費，使現行的社會安全保險制度起死回生。

周弘介紹說，法國是一個高福利的國家，高福利制度為法國人民提供了保障，但也生出不少弊病。它造成產品的高成本和國際競爭力的降低，從而使法國經濟陷于長期的不景氣狀態，并且出現了高失業率。同時，福利經費也赤字累累，難以為繼。但在法國現行的政治體制下，高福利制度難以進行根本的改革。

“法國社會福利的弊端，是我們必須引以為鑒的。” 周弘說。

法國是歐式福利國家的典型。它的公民享有多方面的福利保障，主要包括：失業救濟、疾病保險、工傷保險、養老金制度、住房補助、殘疾人補助、多子女補助等，細分起來有近40種。

各種補助的領取，有嚴格的條件與規定。在這個制度的保護下，除極少數例外，每一個法國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會得到基本的社會保障，不至于流離失所。

“這就是所謂的從出生到死亡的保障制度。”

法國的社會保障體系并不是在短期內形成的，它經歷了漫長的發展道路，從19世紀初開始出現，直到二次世界大戰后才慢慢完備，逐步達到今天的規模。

另外，法國從20世紀60年代初，開始實行最低工資制度，以保護社會最底層的群眾的利益。最低工資根據物價上漲的幅度和其他因素逐年增加，最少每年增加一次，也有一年增加幾次的。到1998年7月，法國最低工資已調整為每小時39.43法郎，每月工資6663.67法郎。此外，法國雇員還受到《勞動法》等法律的嚴密保護，老板解雇他們要受到法律的種種限制，并不能任意行動，大批解雇員工還必須獲得政府的批準。

法國工薪階層每周39小時工作時間，還能享有每年5周帶薪休假和11天國定節假日，全年總共工作1771小時。若以即將實行的每周35小時工作制計算，每年實際工作不到1600小時。

退休金改革，希拉克曾栽跟頭

對法國甚至包括歐洲的福利制度的負面影響，不少有識之士早有察覺。

據瑞典未來問題研究學院院長勒娜·索姆斯塔特女士的統計，到2050年，歐洲人在全球人口中的比例將從目前的13%降至7%。歐洲人口老齡化，人口增長速度減緩，這使得國家支付養老金的壓力逐漸增大。

率先在歐洲進行退休制度改革的國家是德國。由于德國人口不斷老化，現行的退休金制度很快將不堪重負，長此下去，很難說不會最后崩潰。為此，施羅德內閣決定著手改革。

2000年11月15日，改革方案草案在德國內閣會議上獲得了通過，2001年1月26日，德國議會又以高票通過施羅德的改革方案。

但在法國，希拉克可沒有這么好運。

1995年5月，希拉克總統上臺伊始，也準備對退休金制度開刀。然而，政府的設想尚未付諸實施，就引發了一場全國規模的抗議浪潮。當年10月，全國500萬公務員與國有部門職工罷工示威，抗議政府的保險改革計劃。接著，萬名大學生上街示威游行，抗議政府削減教育經費。1996年2月，巴黎、馬賽等地再次爆發萬人示威活動。

上述示威活動，一度導致交通、郵政、公用事業和新聞出版機構的癱瘓。面對如此大規模的抗議活動，政府被迫暫緩執行許多改革計劃。

但希拉克總統堅持改革的雄心不死，為了替改革贏得更多的時間，1997年，他毅然解散議會，將原定于1998年舉行的議會選舉，提前到1997年，企圖利用總統選舉勝利的余威，在議會選舉中再次擊敗左派，控制議會，強制推行改革。

但在議會選舉前，關于總統將在選舉獲勝后大幅削減福利經費，推行強硬改革路線的消息不脛而走，引起大批福利制度受益人的恐慌，許多人轉而投左派的票，結果，法國社會黨在選舉中獲得勝利，希拉克總統擬議中的改革尚未實施，就胎死腹中。

此次拉法蘭的改革最終能否被大眾所接受，政府如何平息這次大規模的罷工是關鍵因素之一。■

法國社會保險體系的歷史變遷

1813年，即早在第一帝國時期，法國即通過最初的保護工傷者的條例。1848年二月革命以后，制憲議會把“勞動權和享受社會救濟的權利”寫進憲法草案，到1850年正式通過了“公共救濟與預防法”，逐步建立最早的社會保障制度。1893年開始實行公費醫療，但人口覆蓋面很窄。1898年通過“工傷保險法”，開始對因公受傷者給予補助。”1910年頒布法律，對工人和農民實行普遍性退休制度，規定退休年齡為65歲。

一次大戰以后，法國的社會保障制度有了進一步的發展，1919年通過對戰爭受害者給予補償的法案。1930年通過第一部“社會保障法”，初步建立了對雇傭勞動者的普遍保險制度。1936年人民陣線政府執政期間，在社會黨人和人民群眾的共同努力下，法國頒布了每周40小時工作制和每年2周的帶薪休假制度的法令，使成千上萬的普通工人群眾生平第一次有機會到海濱度假。

二次大戰后，法國的社會保障制度逐步走向完善。1945年10月，法國議會通過“社會安全法”，該法的主旨就是使勞動者及其家屬免遭可能減少或喪失收入的各種風險。根據這項法律，法國又通過一系列法律，擴大社會保險范圍，使全體法國人，進而使全體在法國居住的人都成為社會保險保護的對象。

與此同時，法國雇傭勞動者的福利也在不斷增加。1956年規定帶薪假期增加為每年3周，1969年又增加為每年4周，1982年增加為每年5周。1982年1月，法國議會通過每周39小時工作制。1997年5月，法議會又通過了每周35小時工作制的法案，計劃在幾年時間內逐步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