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有很多雪山,遠看銀光閃爍,富麗堂皇,爬上去,你會發現那不過是一些敗絮似的雪,如同被風暴洗劫過的難民營。二十歲時明白這個道理,我決心以懷疑的精神對待可能面對的山峰。我總以為,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一些人物存在,學界中沒有學者存在,這怎么讓人忍受呢?在沒有找到之前,我忍不住虛構出一個大師,好讓心里感到踏實。
不知道為什么,我希望他是一個享受著聲名、成功和財富的人。他不刻意地拒絕名利,不會唾棄功名如糞土,唾沫橫飛,比肩陶潛和其他一些喜歡挨餓的高人,背地里絕不放過一分錢獎金;一次職稱和分房,甚至不推辭掛名在學生的作品之前,進而斷然取其稿酬之大半。他愿意人們把他視作成功的人,他樂意被鮮花和掌聲包圍,并在心里暗想道:這是怎么回事呢,人們那么喜歡我卻絲毫也不了解我?但僅此而已,他不會把時間用在出頭露面和熱情洋溢的自我吹捧上,他不愿意以宣傳自己為后半生的事業,把自己弄得像養蝎專業戶。他的成功使他氣色紅潤,也使他平靜地做他原來的學問。他也許并不一概地謝絕做官,因為他總是很忙,所以可能沒有時間管閑事。但他肯定不會費盡心機地攫取權力,并借機把自己的問題比如職稱、書稿、老婆工作等等一個一個都解決了——這些對他好像并不重要——然后,開始報復那些有前嫌的人,或者與自己靠得不夠近的人,以及那些可能取代他的人。大師他絕不會這樣,因為沒有那么多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