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經是我的翅膀,我一直想攀著他一起飛翔,但在青春最后的一場雨中,我卻跌了下來......
ONE
那時候我每天趴在床上看翅膀的信,快樂得像一只老鼠。
翅膀是他小時候的名字,現在他們叫他歐陽,可我喜歡他童年的名字。在我8 歲的時候,他曾帶我一起飛。
記憶中遙遠的那一天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我趴在翅膀的背上,走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他說:抱緊我,小丫頭,不要亂動。雨一直下,他的腳步很生澀,可是我卻有一種飛的感覺。我是那么快樂。
那年翅膀13歲,單眼皮,小眼睛,嘴有點大,皮膚黑黑的,在我所有的記憶里他從來就沒有漂亮過,可是我喜歡他。
翅膀的字寫得很好看,他常用那種帶了綠邊的白紙。我不要E-mail,我就要寫在紙上的信。翅膀縱容我,這已經是多年的習慣,我希望大學時光快一點快一點過去,翅膀已經25歲了,我不能讓他等得太久。
我們從來沒有承諾,對于青梅竹馬的人來說,它是多余的。
TWO
那個周末,我又像閱兵一樣把翅膀的信按順序鋪了一床,這時門開了,住在下鋪的陳丁丁閃進來。陳丁丁是個美麗的女孩,有168公分的身高和一張生動無比的臉。
陳丁丁和我完全不同,但我喜歡她,私下里想著自己有一天也可以和她一樣漂亮而嫵媚。
她趴在床沿上,說妹妹我能看看你的這些信嗎?
我挑了一封給她--以前,她總說我看信的樣子很老土。
陳丁丁在那一天看完了翅膀寫給我的所有信件,她的眼睛綻放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她問:他是誰?看你多幸福啊,都20歲了,還有人像小孩子一樣寵你。
我真的很幸福,青春的臉龐在黃昏的余輝里燦爛緋紅。
從此以后,陳丁丁開始看翅膀寫給我的每一封信,她說身邊的那些小男生根本就不懂得浪漫,根本就不懂!
有時,陳丁丁問我:翅膀是個很深刻的人吧?他很有思想。
我笑:翅膀很丑,有點笨,而且固執,自以為是。
翅膀就是這樣的,可是我喜歡他啊。
THREE
終于到了盼望已久的寒假,翅膀和往常一樣到車站接我。他開著那輛已經過時了的\"城市獵人\",可那樣的一輛車在他手中同樣可以飛。在環城路上,他把車速提到最高,他問:你怕不怕?小丫頭,你怕不怕?
我大聲地喊:我--要--飛--
我要飛了,每一次和翅膀在一起我都有這樣的想法。翅膀在我身邊笑著,他的笑充滿了我熟悉已久的縱容,我的幸福似乎連風都可以看得見。
翅膀開始不斷地帶我\"下館子\"。每次當我告訴他在學校吃飯是一種痛苦的時候,他都對我說等我回來就帶我吃遍所有餐館的特色菜。
一天晚上,我約了陳丁丁,我想讓她看到我的幸福。
陳丁丁出現在餐廳的燈光下。她穿了一件長及腳踝的駝色羊絨大衣,頸上圍了一條紅紗巾,長發中分,還畫了一種清雅的妝,有一種令我向往的成熟的美麗。
陳丁丁的眼睛越過我的頭頂,翅膀站在我身后,他是那種氣魄逼人的男人,從 15歲到25歲,他一直長到了184公分。
我介紹翅膀和陳丁丁認識,他們的指尖在我眼前有過一秒鐘的糾纏。翅膀點了我喜歡的西子玉米和糖醋里脊,他和陳丁丁說話,把所有的菜都塞到我碗里。我聽到陳丁丁的笑聲像風鈴一樣動聽,還聽到翅膀說妹妹總像個小丫頭,她長得太慢,而且任性......
陳丁丁說是嗎?是嗎?那多好啊,長大了就不再有人疼了......
那天晚上的西子玉米好像格外美麗,它們寂寞地一粒粒臥在漂亮的玻璃器皿中,什么都是透明的。翅膀看著陳丁丁的眼睛,表情熱烈而生動。
有些事的發生就像下雪或者花開,不過是一夜之間。
FOUR
我和陳丁丁坐在\"星巴克\"咖啡屋里,兩天前那個晚上的事誰都沒有提,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似的。其實,那天晚上翅膀先送我回家,后來又送陳丁丁,雖然那要繞很遠的路。我想這也許是我的一種錯覺。
可是,將要分手的時候,陳丁丁終于說了:翅膀一直當你是妹妹,他愛你不是男女之情,不是你想的青梅竹馬,妹妹,不是的。
那天晚上街上空蕩蕩的冷,我打了很多遍電話都沒有找到翅膀,最后雪終于下起來。
那個冬天,所有的雪都是在午夜開始的。
FIVE
我希望翅膀在我的世界消失,他卻不肯,他說我就你一個妹妹,我愛你。
我要從此拒絕他對我的愛,不再給他安心的機會。他從15歲到25歲都沒有過女朋友,但要等的人卻竟然不是我。我看書、聽音樂、買新衣服,把翅膀送我的新年禮物塞進一個黑暗的角落。我每天給陳丁丁打電話,我不讓她知道我的傷心。這是一個錯誤的故事,但并不因為是錯誤就可以原諒。
開學時間日益臨近,我用所有的壓歲錢訂了一張機票,讓翅膀拎著那些美麗的水果在車站站臺變成石頭好了--或者這一次他已經不會。
這是我第一次乘飛機,它平穩地穿越空氣和云層,在此之前我無數次想象過飛機的飛翔,但這一次,我的心已經找不到飛的感覺。
開學后陳丁丁每天晚上都有電話,我不想知道任何關于她和翅膀之間的事。我覺得我有些麻木了,在疼啊疼之后我忽然就想找一個漂亮的男孩開始一場新的愛情。我不知道除此以外,我還能夠怎樣。
蘇杰喜歡我已經很久,情人節是在開學后的第三天,我給了蘇杰一個機會,也給了我自己一個機會。
我忘記了誰說過年輕的好是可以不用堅持的,無論怎樣的事都會很快過去。我和蘇杰在廣場看煙花的時候,我覺得那句話像是真的。
翅膀仍然給我寫信,信里并不提陳丁丁,每個人都可以當作沒有事情發生過,我當然也可以。我給他回信,說我很忙,在談戀愛。他說,妹妹,別鬧了,你還沒有長大。于是我冷笑,你不過自以為是而已。
我快不快樂,我快不快樂,我天天重復著這樣一句話,每個人都以為我在唱歌。
我要飛了,每一次和翅膀在一起我都有這樣的想法。翅膀在我身邊笑著,他的笑充滿了我熟悉已久的縱容,我的幸福似乎連風都可以看得見。
SIX
春天了,日歷上這樣說。
周末和蘇杰去看午夜場,散場后黎明的城市冷冷的干凈,沒有公交車,我們踩著石板路跳跳地走。我忽然想讓他背我,他答應了,把我抱到路邊的石階上,伏下身來。
我看著蘇杰寬寬的堅實的后背,臉慢慢貼上去。他說我帶著你飛,然后背起我在無人的街上奔跑,有一剎那我似乎聽到了風的聲音,可是我的心卻停留在地上。
我哭了,眼淚在蘇杰身后簌簌而落。在他背上,我想念翅膀。
蘇杰不知道,他說妹妹我就是喜歡你透明的樣子,好像總在想念著誰。我不知道我是否透明,我只知道我的想念都是真的。
和蘇杰分手的時候春天已經過去,我不能再用我的悲傷懲罰他的愛情。或者有一天我可以愛上他,但一定不是現在。
這就是我的青春,有很多的疼痛,但是終歸有一天它會過去,像一本書上說的:沒有誰能夠帶你飛翔,想飛就一定要自己長出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