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喝資江水長大的,他有著一種特殊的難以割舍的資江情結。他當上一名水上警察之后,將自己對資江的無限熱愛全部傾注在轄區內的群眾身上
丁正好與“水”有緣,他五十二年的人生歷程絕大部分在水上度過。從警前的二十三年,他有四分之三的時間生活在水上。從警二十九年,他就干了二十八年的水上警察。
丁正好一家是世代船民。他的老家在安化縣小淹鎮敷溪管區的回龍村。但那僅僅是一個名義上的家,他父親從小就開始駕船漂泊,家就從岸上挪到了船上。他父母在船上一口氣生下了他們六兄妹(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和三個妹妹),六兄妹從小就隨父母在水上到處漂流,再也沒有回到岸上那個所謂的家,以致后來六兄妹中就有五個成了船民。
丁正好從出生的那天開始,就與水打交道。七歲時上岸念了四年小學,十二歲回到船上幫著父親操起了船篙,十四歲就成了一名熟練的水手,并開始幫別人打工──駕船闖蕩江湖。十五歲時他又干起了木匠,與師傅在江邊搭了個棚子修船、造船。
然后,他去部隊當了兩年兵。回來之后就進了資江邊的縣航運公司船廠當修理工,還是與船打交道。
丁正好對警察的印象最初是既怕又愛。在他的心目中,警察的工作就是抓壞人、整壞人。他們穿上莊嚴威武的制服,就有著一種正氣凜然的威嚴,一聲“警察來了”的呼聲,足可以鎮住一個亂哄哄的場面。他更多的時候是愛警察。他從小就開始駕著木船闖蕩江湖,那時候,資江水域并不太平,搶劫、盜竊案件時有發生,事故經常不斷,船民們不是遇到這樣的困難,就是遇到那樣的危險。人在危難之際,就不能不想起警察,當警察出現時,心里就踏實得多──他們是平安的使者!
1974年3月,安化縣公安局水上派出所為充實力量,決定從航運公司內部選調幾名企業民警,丁正好被選中,從此戴上了大蓋帽,成為了一名水上警察。八年后,他被轉為干部,成為了安化公安戰線的一名正式人民警察。就這樣,他在水上派出所一干就是二十八個春秋。
“我是一個普通的船民子弟,人民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沒有半點理由不善待他們!”在筆者采訪他時,他很有感觸地說。
丁正好曾長期擔任水上派出所的戶籍民警。在計劃經濟年代,戶口猶如一道分水嶺,將人們分隔在農與非農兩個世界里。擁有城鎮戶口的人享受的優惠政策實在太多了,許多人削尖腦袋拼命往城鎮戶口里鉆。因此,戶籍民警手中擁有一部分權力,并一度成為了眾多人追逐的對象。
丁正好也曾利用過這些權力,不過,他利用這些權力并不是為自己謀私,而是扶助了一個個弱勢家庭。
縣航運公司有一名殘疾人叫王世清,生活不能自理,家里上有七十多歲的老母親,下有僅五歲的未解決城鎮戶口的小孩,一家生活十分困難。妻子耐不住貧困,一狠心拋下這個家遠走高飛了,從此,王世清一家三口幾乎被推上了絕路。就在這個時候,丁正好走進了這個家,他一邊安慰王世清不要悲觀,要鼓起生活的勇氣,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計地幫他奔走呼吁,解決了小孩的城鎮戶口,并為他設法爭取了民政部門和單位的困難補助,讓他生活基本上有了著落。不僅如此,在每年的“愛民月”里,丁正好總要買上一些東西去看望他一家子。就這樣,使得王世清一家絕處逢生。王世清逢人便說,他這一生遇上了好人。
縣船廠職工家屬劉定元的丈夫在一次事故中觸電身亡,留下了她和一個九歲的兒子,孤兒寡母生活沒有保障。由于母子倆既不屬船廠職工,也沒有正式的落戶單位,因此,在解決農轉非戶口時,母子倆成了被遺忘的“角落”。丁正好雖然與她素不相識,但他了解情況后,主動上門,為他們母子倆申報了非農業戶口。事情辦成后,劉定元為了感謝丁正好的幫忙,悄悄將100元鈔票塞進了丁正好的衣袋。丁正好發現后,堅決將錢退了回去,并嚴肅地對她說:“我之所以設法為你們辦點事,一方面是職責所在,一方面是出于同情,而決不是圖你們的回報,你們母子生活過得去,我就心滿意足了。”
丁正好對群眾的求助是有求必應,對群眾的困難是有難必幫,但違反原則的事他絕對不做。他懂得自己手中的權力是人民給的,只能用來為人民服務,為人們排憂解難,而決不能拿手中權力作交易,謀取私利。
1986年,安化縣根據上級的有關精神,恢復了柘溪庫區首批移民的城鎮戶口。一位已經遷往西湖農場的移民為了解決自己的城鎮戶口,找到丁正好,要查自己的戶口底子。丁正好費了幾天的時間,為他反復翻遍了歷年來的戶口檔案,但怎么也找不到他家的城鎮戶口底子。眼看解決城鎮戶口的希望就要“泡湯”,這個移民急了,便靈機一動,心想:“當今世界,有錢萬事通!”
一天晚上,他用報紙包了一沓現金,走進了丁正好的家。
一陣寒暄過后,便將紙包遞給丁正好,說是一點小意思,請丁正好笑納,并要求丁正好為他做一個假戶口底子,說反正他的戶口不在安化,不會對安化造成什么影響。
丁正好沒有接他的紙包,而是耐心向他解釋:“錢你收起來,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凡是能幫忙辦到的事情我一定盡力而為。但違反原則的事情我絕對不能做,你也不要讓我犯錯誤,請你也理解我,體諒我,支持我的工作!”
這位移民雖然目的沒有達到,但他對丁正好的為人卻是贊不絕口。
“小扁灘人不種田,只盼灘上打爛船。”這是安化縣小淹鎮小扁灘一帶一直流傳著的一句歌謠
1983年4月28日,寧鄉縣航運公司寧城大隊十一班第48號機船,由駕駛員黃炳光駕駛,頂幫八條帆船,從冷水江裝運煤炭前往益陽。船行至安化縣小淹鎮境內小扁灘時突然發生事故,九條船被打爛七條,全部擱淺。這時,兩岸一片吆喝聲,村民們以搶險為名,紛紛出動船只駛向江中進行哄搶。船主黃炳光呼天搶地,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眼睜睜地望著船上上百噸煤炭和柴油等物資被哄搶一空。
哄搶過后,黃炳光守著那一堆破船,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江面憂心如焚,自己回去之后如何向單位交代?他恨不得縱身跳進滾滾資江!
就在這時,丁正好來了。
黃炳光看到丁正好頭上那顆閃閃發光的國徽,就像黑暗中看到了曙光,感到一陣欣慰,懸著的心一下子踏實多了。
望著黃炳光那寫滿了憂郁與企盼的臉孔,丁正好的心頭卻壓上了一塊沉重的鉛,怎么也輕松不起來。
當時,參與哄搶的群眾涉及小淹、冷市兩個區的四個公社、八個大隊、十二個生產隊,參與哄搶的人數達一百六十多人。
社會上歷來有法不責眾之說,這次事件參與人數之多,涉及面之廣,要追回被哄搶的物資難度之大可想而知——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擱到了丁正好面前。
艱苦的調查走訪開始了,丁正好與其他部門的幾位同志一道,在兩岸的懸崖上攀上爬下,逐家逐戶進行調查和登記核實。
十多天過去了,哄搶過程的輪廓逐步呈現,參與哄搶的人員在丁正好的心中也有了一個底數,剩下來的事情是如何動員這一百多號人退回搶去的物資。
動員會議分批開過了,一家一戶地上門也不止一次,但響應者寥寥,沒一個肯帶這個頭。
丁正好經過一番考慮之后,決定找個人帶個頭,打破這個僵局。
調查中發現,村民譚某在這次事件中沖在最前,搶的東西最多。于是,一行人踏進了譚某的家門。
“我又沒有參與哄搶,你們不要找我,不信你們可以搜!”一進門,譚某就給了一個“閉門羹”,并擺出了一副不屑一顧的架式。
丁正好一行一下子給“嗆”住了,這個開頭弄得不歡而散。
這天夜里,丁正好一閉上眼睛,船主那憂心如焚的樣子就浮現在眼前。作為一個民警,如果法律的尊嚴得不到維護,人民的利益得不到保護,這就是自己的失職。
“小扁灘人不種田,只盼灘上打爛船”,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民風!在社會主義的新中國,難道還允許這種野蠻的風氣長期繼續下去嗎?
他坐不住了,他覺得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就愧對自己頭上的國徽。
但突破口和切入點在哪里呢?
想來想去,丁正好覺得必須從譚某身上進行突破。這是個“典型”,也是個堡壘,攻克了他,也許事情就能迅速發生轉機。
丁正好立即組織力量對譚某深入進行調查,很快就抓住了譚某的“尾巴”,發現他已將搶到的部分煤炭銷到了附近一家竹器廠,便立即提取了證據。
他們將譚某傳到了當地派出所,再一次動員他交出搶去的物資。
譚某對天發誓說他沒有搶東西。
丁正好將譚某親手寫的煤款收據一晃,厲聲說:“你不要再玩花招了,這是你銷贓的證據!”
譚某一怔,但很快就安靜下來,而且刁蠻地說:“過去河里打爛了船,誰先撈到手就是誰的,到了手的東西又有誰再往外拿?小扁灘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習慣!”
丁正好拿過一本《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嚓、嚓、嚓翻開幾頁,讓他讀其中的一段文字。
譚某連看也不看,把頭一昂,不耐煩地說:“我不識字!”
丁正好氣不打一處來,“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你不識字就不要法律?你參與哄搶國家、集體財物,其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再這樣下去,要按法律追究你的責任。”
譚某吃了一驚,睜大眼睛望著丁正好。
“你帶頭哄搶,又不積極退賠,且態度惡劣,先報治安拘留十五天再說!”丁正好話中透著威嚴。
聽說要坐牢,譚某慌了,剛才那種盛氣凌人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馬上用哀求的口氣對丁正好說:“只要不坐牢,你要怎么辦都行!”
“立即交出所有搶去的物資,作出深刻檢討,將檢討書印發200份進行張貼,可以考慮從輕,否則,法不容情!”丁正好見好就收。
此時的譚某只有點頭的份兒了。第二天,他如數退還了搶去的物資,并規規矩矩地按要求張貼了200份檢討書。
這一招真靈,在譚某的帶動下,參與哄搶的人們紛紛交出所有搶去的物資。
在船上物資完璧歸趙的那一天,船主黃炳光在資江邊上向丁正好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在丁正好二十八年的水上警察生涯中,奔騰不息的資江就是他的戰場。哪里有事故,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哪里有災難,哪里就有他的足跡。二十八年來,他參與調查處理大大小小的事故200多起,他說他每辦一件事,就得把那件事情辦好,干凈利索,不留尾巴,不要人家來擦屁股。他就是憑著這種執著的精神,默默地為維護資江的穩定和安寧做出自己的貢獻。
就像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塵一樣,警察的心眼里容不下半點罪惡。面對罪惡,一貫溫良恭儉讓的他總是拍案而起
1991年4月25日下午4時,安化縣公安局水上派出所響起一陣急驟的電話鈴聲,丁正好正在辦公室里值班,連忙拿起電話。
電話是柘溪庫區某地打來的,報稱中午12時許,安化航運公司平口分公司二號客輪載運著八十三名旅客由柘溪水電站大壩開往平口,客輪途經新碼頭停靠上客時,突然上來二十多名歹徒,一個個手持菜刀、水果刀等兇器,沖進駕駛室,用兇器和拳頭對駕駛員夏某某一陣毒打。值班水手見狀上前勸阻,一名歹徒走上前去,對準他的左眼狠狠一拳,打得他眼里鮮血直流,他連忙躲到船上的小賣部,但這伙人緊追不放,抓住他往死里打。毆打持續了十多分鐘,夏某某腰部、背部、胸部、頭部等多處受傷,同時被打的船員達五人之多,船艙玻璃被損壞多處。臨走時,歹徒還解開了拴船的纜繩。由于駕駛員和船員被打傷,已急送附近的醫院進行搶救,客輪無人駕駛,失去控制,船被風吹離碼頭,載著旅客在柘溪水庫里飄蕩了三個多小時。
歹徒們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瘋狂,簡直是無法無天,作為維護水上治安的人民警察,絕不能容忍他們肆意橫行。接到報案后,丁正好立即向所長李幫月報告了情況,旋即所里的民警立即趕赴現場。安化交通極為不便,丁正好他們坐完汽車又坐船,到達案發地時,已是夜里。那時客船已由公司派人接回了平口,他們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平口。
事件的起因很快查明。1991年4月23日中午,當班的二號客輪在停靠庫區新碼頭下客之際,一名乘客悄悄從船頭右側溜下船去,上了另一艘開往煙溪的客船。當班駕駛員夏某某發現這名乘客未購船票,便立即追到該船上要求這名乘客補票。但這名乘客死活不肯補票,這時,這名乘客的一名同行者突然大打出手,將夏某某打傷。二號船上的船員和旅客便將這兩名乘客扭上船來。船到平口后,船長張仁忠對此事進行了調解,由兩乘客賠償夏某某醫藥費30元,另補船票10元,兩名乘客當即表示服從。事情本來到此已經結束,但僅隔一天,就發生了這起安化航運史上極為嚴重的“4·25”事件,將整個柘溪庫區都鬧得沸沸揚揚。
經初步了解,兩名乘客是本縣煙溪鎮人,一個叫張某、一個叫夏某,兩人系親戚。
丁正好一行又風塵仆仆地趕往煙溪。
“4·25”事件的參與者們聽說水上警察到了煙溪,便紛紛作鳥獸散,一個個逃之夭夭。
由于參與的人數眾多,丁正好一行便與當地派出所民警一道展開了地毯式的調查。
經過幾天的跋山涉水、走村串戶,取得了大量證據和材料,案情有了一個比較清晰的眉目。
4月23日,張某、夏某從平口回來后,揚言要狠狠地教訓一下二號客輪。
4月24日,張某、夏某大肆進行串連,共糾集了當地的社會青年二十余人。
4月25日,張某、夏某給每人發了一包“長沙”煙,乘車在十八渡下船后,租了一艘船直撲新碼頭。緊接著,這起駭人聽聞的事件就發生了。在打砸過程中,張某、夏某等人氣勢洶洶,大打出手,幾近瘋狂。
由于大部分犯罪嫌疑人在逃,特別是四名主犯中有三名在逃,因此,使案件的偵查極不順利。
“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們抓回來!”丁正好一拳砸在桌子上吼道。
如何將他們抓回來?丁正好等人頗費了一番腦筋。經過一番斟酌之后,決定先瓦解教育大多數,孤立和打擊極少數。
他們實行“打”、“拉”結合。一方面,對已掌握去向的犯罪嫌疑人,組成幾個追捕組進行追捕;另一方面,丁正好與部分民警們挨家挨戶地做“4·25”事件參與者們家屬的工作,向他們交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講明公安機關打擊的重點是少數為首者,對于其他脅從者,如果本人有立功表現,可以從輕或免予處罰。
很快,大部分參與者懾于法律的威力,在家人的帶領下到派出所投案自首,有的還提供了幾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藏匿的線索。
幾名為首者很快被孤立了,但他們不肯露面。
根據掌握的線索,5月20日深夜,丁正好與民警們展開了一次大規模的搜捕行動,張某與夏某在安化與溆浦交界處的一親戚家中被丁正好等民警抓獲。緊接著,另一名主要犯罪嫌疑人也在鄰近鄉鎮落網。
張某、夏某等四名主犯被送上了法庭,受到了法律的嚴懲,其余參與者根據寬嚴結合的原則,也一一作了處理。柘溪庫區又恢復了安定祥和的局面。
當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落網時,丁正好屈指數了數,自4月25日晚接案以來,整整在外奔波了二十余天。二十余天內,他沒有吃過一餐像樣的飯,也沒有睡過一個像樣的覺。此時,他才感到自己已經十分疲勞。
縣城東坪緊靠資江,靠擺渡維持生計的人也為數不少。在競爭日益激烈的情況下,一些人便見利忘義,稱霸水上。
縣城對面的城埠坪有一姓劉的村民,靠擺渡營生,他不從改善服務質量入手來贏得顧客,而是靠稱霸渡口,強行拉客,常常搞得過渡的人們心驚膽戰。
1993年8月25日上午,劉某像往常一樣在江上擺渡,吆喝人們上自己的船,可人們一看到他那副兇相,就有點望而生畏,紛紛擠到別人的船上,他的船上門可羅雀,這使得他大為惱火。他氣急敗壞地沖上即將開動的另一艘輪渡,想把人們趕到他的船上去,但人們都不理睬他,他便抓住一名姓諶的青年的手往下拖,諶某不肯下去,兩人便扭打起來,情急之中,諶某便在他的胸脯上咬了一口。這一下可闖了大禍,就在岸邊的劉家全部出動,對諶大打出手,諶設法沖出他們的圈子,沿公路逃跑。劉糾集數人,火速雇了一輛三輪車追了上去,在一公里處將諶追上。幾個人將諶按在地下,一陣雨點般的拳頭之后,又狠狠地踢了幾腳,直打得諶某口吐鮮血,遍體鱗傷。
打過之后,還不解恨,又摘下諶某手上的手表,還要敲詐他200元錢醫藥費,直到諶某60多歲的老母親聞訊匆匆跑來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并出了80元錢醫藥費,劉的一家才讓他回家。
丁正好聽到這一情況后,拍案而起。立即帶領一名民警將劉某傳到水上派出所進行訊問。
劉家見人被傳走,立即圍住水上派出所,叫囂如不盡快放人,要砸爛派出所。
一貫溫良恭儉讓的丁正好毫不畏懼,說我當了二十年警察,還沒有見過誰吃了豹子膽的,有本事你就砸!
劉的一家見硬的不行,害怕劉某坐牢,便四處活動,千方百計托人上門說情,一些頭面人物也出面打招呼,要求從輕發落。
丁正好不理這一套,頂著壓力進行調查,在查明事實之后,依法對劉某報了二年的勞動教養,對劉家的其他參與者也給予了治安處罰,并為諶某追回了被劉某勒索的手表和現金。從此,渡口也恢復了它應有的安寧。
“我的生命屬于黨和人民,我要珍惜生命的每一個瞬間!”
那是1994年8月下旬,酷暑還沒有褪盡,秋老虎正逞著淫威。
一場聲勢浩大的嚴打整治行動席卷安化城鄉。這天晚上,丁正好被派往離縣城三十余公里的冷市鎮參加“零點行動”。
天氣異常悶熱,渾身被汗濕得沒有一根干紗。他隨同一個行動小組去一個邊遠山村抓捕一名犯罪嫌疑人。這個村不通公路,要步行十多公里山路才能到達目的地。漆黑的夜里,他和幾名民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趕。深夜,天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參加行動的民警們又一個個淋成了“落湯雞”。丁正好先是被一身汗水濕透,后來又被一場大雨澆淋,他感冒了,渾身不舒服,除了頭痛得要命并發燒之外,下腹部也一陣陣的劇痛。
他不時地用手緊緊地按住腹部,咬牙挺住,臉上汗水直淌,但他仍然一直堅持到行動結束。
丁正好從來不把感冒當一回事。回到縣城,他像往常一樣去醫院隨便抓了點藥,一邊吃藥,一邊工作。幾天過去了,感冒的癥狀有所減輕,但腹痛卻在加劇,有時還大便帶血,每天要上好幾次廁所。
醫生說他患了腸炎,要他住院,他拗不過醫生,便住進去了。
那時,正值全縣“嚴打”期間,各地都抓了大批的違法犯罪人員,全局的民警們都忙著進行“消化處理”。水上派出所也不例外,除了自身工作之外,還得幫助其他部門工作。丁正好一天到晚忙得團團轉,有時晚上還加班加點地干。
因此,他住院是徒有虛名,往往是上午去醫院里輸過液,吃過藥,下午又回到辦公室上班。
就這樣“住”了一個多月,病情不見好轉,而且還在繼續加重,大便便血嚴重,一天要上廁所十多次。有時在辦公室里上班,痛得直不起腰來,他還在咬著牙堅持。他的身體也日漸消瘦,臉部都已經走了樣。
醫院建議他轉院作檢查,局長黃移盛、政委鄧宏來、所長梁建橋也分別做他的工作,勸他去長沙檢查。
他沒有辦法,恭敬不如從命,只好服從安排,1994年11月23日來到了湖南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就診。
一位老教授為他看了病。看完病,老教授皺起了眉頭,默默地為他開了醫囑單,讓他作腸鏡檢查。
腸鏡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鏡檢診斷為“乙狀結腸腺癌”。
猶如一個晴天霹靂,丁正好給震了,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陪同檢查的妻子唐暑桂更是急得六神無主。
“癌”對于人類來說,是一個多么可怕的字眼!
丁正好原來以為死亡對于自己來說是一樁遙遠的事情,但隨著“癌”在自己身上的出現,死亡一下子跳到了自己的眼前──死神在向他招手。
他想,自己才活了四十三歲啊!他上有老下有小,有許多做人的責任還沒有盡到,有許多許多的工作還在等待著自己,他覺得自己不能死!
老教授建議他在長沙住院進行手術治療,他謝絕了,他要回安化去,他生在資江邊上,死也要死到資江邊上。
他再次住進了安化縣人民醫院。醫生為他的手術做了兩套方案:如果癌細胞已經擴散,那么,打開腹腔之后,只好原封不動地縫合,這就意味著他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如果尚未擴散,就手術切除那個部位,那么,繼續生存有望。
1994年12月1日,對于一般人來說是極為普通的一天,而對于丁正好來說,卻是極不平凡的一天,這一天將決定著他是繼續生存還是響應死神的召喚!
那天,他在手術臺上躺了近四個小時。
也許是上蒼保佑,也許是好人確實會一生平安,丁正好身上的癌細胞尚未擴散,他的大腸被切除了七寸多長,一斤多重。
癌魔被請出了丁正好的體內,死神在他面前卻步了。然而,雖然大難不死,但卻是死里逃生──這場大病使他身上足足掉了十多公斤肉。
他在病床上熬過了極為難熬的八天,八天之后,他可以動彈了。
他能夠動彈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工作。
那時已近年底,丁正好負責所里內勤,擔負著數千船民的戶口管理和船民證的發放工作,各種報表要做,檔案資料要整理,還有所里的各種報銷要辦。所里人手少,每個人都擔負著極為繁重的工作,他不忍心把自己的工作壓到別人身上去。他也懂得,全局的年終決算在即,各種統計報表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如果一個單位的報表報不出,一個單位的報銷未辦妥,那么,全局的年終決算就無法進行、統計年報就無法上報。
丁正好在病床上躺不住了,他叫妻子從所里將那一大堆憑證、發票、賬本和戶口底冊搬來,攤在病床上開始辦公。
妻子唐暑桂心痛極了,勸他等身體好點再說,但他聽不進去。
傷口有時還在劇烈地疼痛,身體十分虛弱,兩眼經常發黑,但他以超常的毅力和高度的工作責任感,在病床上堅持辦完了所里的年終決算和統計年報,沒有因為他有病而拖了全局工作的后腿。
出院時,醫生囑咐,全休六個月,三個月后繼續化療,以后做點輕微的工作。可出院的第二天,他就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室,來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不久,柘溪庫區的渠江鎮發生了一起特大盜船案,被盜船只十余條,贓物全部銷到了新化,由于所里人少,他拖著尚未恢復的身子與其他同志一道上了案。
隨后,平口的洛灘發生了特大翻船事故,死亡多人,他強支虛弱的身體參與了事故的調查處理。
他就是這樣不斷以深刻的內容充實著自己生命的每個瞬間,用這種方式來無限延長自己的生命。
丁正好在水上派出所干了二十八年,先后送走了八任所長,所里的辦公地點也挪動了五次。他在所里干了二十五年民警,也當了三年教導員,但他能官能民,能上能下,工作態度并沒有因為領導的更替和職務的變化而有絲毫改變,真正做到了數十年如一日。
2002年年初,安化縣公安局實行內部機構調整,組建了四十余年的水上派出所不再保留,丁正好也就結束了他長達二十八年的水上警察生涯,改行進了縣公安局看守所,開始了他新的警察生活。
人民沒有忘記丁正好,組織上也沒有忘記丁正好。授銜時,他被授予二級警督。從警二十多年來,他幾乎年年被評為先進。“先進個人”、“先進工作者”、“優秀共產黨員”……1997年4月,他被授予“全國優秀人民警察”的光榮稱號。
丁正好有一個漂亮的名字,更有著一顆美麗的心靈。我們衷心地祝愿丁正好,讓那個漂亮的名字永遠伴隨著他──永遠“正好”!
責任編輯·季 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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