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二野戰軍部隊解放大西南以后,西南局確定的1950年的幾項任務是:改造、教育、安置國民黨起義、投誠及被俘的90萬官兵;消滅盤踞在西南地區的90萬土匪。憑我二野60萬解放軍要完成這兩項任務是十分艱巨的。
1950年3月,上級決定抽調一批解放軍各級領導干部到十八兵團國民黨起義部隊中擔任軍事代表,接受并改造起義部隊。解放軍第十一軍派出部分干部,由軍楊參謀長率領,前往四川墊江縣國民黨起義部隊三十軍的駐地。楊參謀長擔任該三十軍軍代表,并向三十軍提交了一份任命書和一份由劉伯承司令員與鄧小平政治委員簽署的派遣解放軍駐三十軍起義部隊擔任各級軍代表的名單。我被分配到三十軍×師×團一營機槍連擔任該連軍代表(我當時在解放軍十一軍三十一師九十二團一營機槍連任副指導員)。
對這些起義人員如何進行改造、教育,確實是一個大難題。這些原國民黨官兵雖然起義,但武器仍在他們手中,如搞不好,就會反改造,還會再叛變,甚至會發生流血事件。我們不怕流血,但應避免流血。國民黨三十軍原是蔣介石派去太原增援閻錫山部隊的,黃樵松為三十軍代軍長,因不愿打內戰,在1948年11月與我解放軍太原前線指揮部司令員徐向前秘密聯系起義事宜,不料被閻錫山的部下發覺,起義失敗,黃樵松被押送南京交蔣介石,由國民黨國防部處以死刑。
1950年3月上旬的一天,各級軍代表分別赴任。我在起義部隊機槍連張連長的陪同下來到該連駐地———四川墊江縣,我和通訊員李華成各帶長短槍一支,受到全連官兵的列隊歡迎。進駐該連后,我們即召開了排以上軍官座談會,互相作了自我介紹。我對他們棄暗投明舉行起義表示歡迎,在坐的軍官都表示要接受解放軍的改造,聽從軍代表的一切指揮。
第二天,全連軍人大會召開。該連張連長首先介紹情況,接著請軍代表講話。我說:“同志們,你們起義后就成為人民解放軍了,所以我們以后都互相稱呼同志,好不好?”大家齊聲回答:“好。”我接著說:“請大家原地坐下。”這時,他們互相看看,沒有一個人敢往下坐,我立即意識到在國民黨軍隊中,長官講話時,士兵都是肅立站著聽,從沒有坐下聽的這個習慣。于是,我就用命令的口氣說:“請注意聽我的口令:原地坐下。”這時大家才統一坐在了地上。我說:“你們起義后就是解放軍了,以后就按解放軍的習慣來辦,今天讓你們坐下來聽,對你們來說是一個解放。”大家都笑了。我接著說:“當前,全國除西藏外,都已經解放了,包括你們的家鄉,都成為解放區了。我們這次來的目的與任務,就是和你們共同完成好改編任務,使你們成為光榮的人民解放軍戰士。”接著,我公布了學習步驟,規定每天上午學習,下午討論,還宣布今后大家要學唱解放軍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等革命歌曲,還要學扭秧歌舞,搞好文娛、體育活動,使大家心情愉快。
按照上級指示,對舊軍隊的改造分為三個階段進行:第一階段主要是進行形勢教育,說明全國形勢和黨的各項政策,特別是對起義人員的政策和紀律。第二階段則是開展訴苦運動,啟發他們的階級覺悟,提高政治思想認識。第三階段是搜繳武器,把起義部隊改編為人民解放軍。
加強教育,整頓紀律
國民黨軍隊與解放軍在本質上是有區別的:國民黨軍隊代表中國資產階級四大家族的利益;而共產黨領導的解放軍則代表無產階級和廣大人民的利益。出發點不同,因而管理教育方法也不同。他們實行的是命令主義,不做思想工作,不注意群眾紀律,根本不為人民利益著想。我們進駐不久,就發現有的士兵任意捕捉老百姓的雞,還有一位廣西籍的炊事員捉了老鄉一條狗,據說是為大家改善生活。而老鄉不同意,來到駐地找軍代表講理說:“他們不是國民黨軍隊了,起義后就成為人民解放軍了,不能再隨便捉我家的狗了。”我向老鄉道了歉,說明情況,并責令這位士兵將狗退還給老鄉。我把這兩件事結合起來,在全連大會上進行教育,要求大家學習《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以后杜絕發生類似違反軍紀的行為。晚上吹過熄燈號后,有人背著軍代表偷偷參與賭博。我發現后找他們談話說:“在舊軍隊不以為然,在解放軍則絕對不允許。”并在軍人大會上宣布:今后嚴禁任何人有賭博行為。
還有人反映:起義部隊有冒名頂替、軍官吃空額現象。我找事務長了解是否屬實,他說:“確有此事,全連有3名冒名頂替,連長有2名,副連長有1名,他們享受這3名空額的待遇。”因涉及到該連軍官的利益,我向營軍代表反映了情況。經營軍代表與該營領導研究決定,在全營各連中取消了這一不合理的制度。
發動群眾,開展訴苦運動
在國民黨軍隊中,絕大多數士兵來自工農子弟,都是貧苦人出身,他們在舊社會遭受過一定的苦難,都有一本血淚史,我們做了充分的思想工作,解除其思想顧慮,啟發其階級覺悟,動員群眾進行階級教育,讓他們回憶過去,想想自己是怎樣在舊社會生活的,又是怎樣當的兵,當兵究竟為誰打仗?人人控訴在舊社會被剝削受壓迫的悲慘遭遇,使其與舊軍隊劃清界線。
在訴苦運動期間,我們還停了文體活動,使大家能集中思想回憶過去。在訴苦大會上,一位河南籍士兵控訴說:他的爺爺被日軍憲兵隊抓去給活活打死了,他爹給地主當長工,因患重病沒錢治而死亡,1943年他10歲時,因無法生活,他娘只好帶著他去討飯求生。1949年16歲時,他被國民黨抓去當了兵。這個士兵泣不成聲地說:“我娘現在在哪里?不知是否在世?”大家聽了,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淚。
通過訴苦教育,廣大官兵的階級覺悟有了很大提高,但仍有少數人因受國民黨反動教育較深,一時難以接受。我們一開始時提到“蔣介石”這個名字,有的人就不滿意,因過去一提到“蔣總統”就要立正聽指示。尤其在訴苦運動中,有的士兵提到在國民黨軍隊中長官對士兵如何打罵虐待,這些人就更加不滿,并懷恨在心,甚至揚言要報復他們。有一名副排長還勾結了兩名老班長(兵痞),背著我軍代表成立了一個所謂的“小刀會”反動組織,每人帶一把刀子,企圖暗殺在訴苦運動中的積極分子,破壞我們開展的訴苦運動。我們發覺后,一面向上級反映,一面立即會同該連領導找其談話,指出他們的這一舉動只能是死路一條。……并說明我們開展的訴苦運動,是為了提高大家的認識,與舊軍隊劃清界線,并非是要與哪個人清算賬目,只要認識并改正錯誤,我們的政策是一律既往不咎。經過說服教育,他們終于承認了錯誤,表示愿意接受改造,并在全連大會上做了檢討,交出了私藏的兇器。
搜繳武器,改編為人民解放軍
在這一階段,排以上軍官統一集中在團部進行集訓。
經過我們在起義部隊進行的一系列改造教育工作,廣大官兵認清了形勢,提高了階級覺悟和思想認識。士兵們愉快地敲著鑼鼓、扭著秧歌,集中上繳武器,并要求盡快改編成為人民解放軍。
我們軍代表依據他們的表現,給每個人寫了鑒定表,并向他們說明待整編后,成為正式解放軍,即可享受解放軍的待遇。對起義的官兵,愿留在解放軍工作的,可繼續留用;愿遣返回鄉的,可按照解放軍同等級別干部辦理轉業或回鄉手續。對起義的士兵,同樣是愿留則留,愿回鄉的與解放軍戰士同等待遇辦理復員手續。整編后,起義人員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在上級黨委軍代表的正確領導下,在黨的政策的感召下,我們軍代表在起義部隊中始終不渝地貫徹執行了“既往不咎”的政策。由于發揮了政策的威力作用,經過三個多月在國民黨起義部隊的工作,我們終于順利地完成了接收改造起義部隊的任務。
(責編 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