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尚不知,那次爭辯誰輸誰贏。
“站住!愛寫臭文章的那一位,咱們談談。”我站住了,等于承認自己就是“愛寫臭文章的那一位”。但是回頭一看,一條僻靜的小巷,好像是中午,又好像是午夜,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條狗。
“叫你呢!”說話的分明就是那條狗。我正愕然;駭然只聽見狗接著說:“我今天必須跟你理論理論。你給我聽著,你們人類那些所謂的作家,以后寫文章罵人只管罵,可指狗罵人這一套,必須給我停止!”
“沒——沒——指桑罵槐是有的,可指狗罵人,至少我是沒干過的。”
“還詭辯呢!‘狗咬呂洞賓’這話你說過沒有?”
“說——說過。”
“你見過幾次‘狗咬呂洞賓’?成天價在那里不識好歹,顛倒黑白,見了大款——不管這大款品行如何便諂媚邀寵,見了窮漢——即使這窮漢是多年勞模也鄙夷不屑,這么干的難道是我們這些四條腿走路的狗,而不是你們這些兩條腿走路的人?”
“哦——哦——”
“哦什么?你說呀!還有,‘搖尾乞憐’這話你說過沒有?”
“說過說過。”
“究竟是誰搖尾乞憐?趨炎附勢的,嫌貧愛富的,為了一官半職溜溜舔舔的,抱有‘月亮也是外國的圓’心理的,難道是我們這些長著尾巴的狗,而不是你們這些不長尾巴的人?”
“這個——這個——”
“最可氣的還有‘狗仗人勢’這句屁話!你們當中的某些人,或者花幾百,或者花幾千,或者花幾萬,甚至于花幾十萬買一條狗,牽著,帶著,摟著,抱著,招搖過市,如此在人前炫耀自己,究竟是狗仗人勢,還是人仗狗勢?是狗因人貴,還是人因狗貴?是狗因人榮,還是人因狗榮?如此無聊,如此莫名其妙的是我們狗,還是你們人?睜開你的人眼看看,夠清楚的了!”
我無言以對,扭頭便走,一個趔趄,跌倒了,卻是從夢里跌到了現實。
我自知才學平庸,無以對陣那條狗的伶牙俐齒,也就是說那次爭辯那條狗好像是贏了;可它贏在我的夢里,何況,不知現在是否還有人像狗所言的一樣。
輸否?贏否?
【推薦人語】
本文值得稱道之處有兩點。
其一:巧設夢境。作者巧妙地設置了一個亦真亦幻的夢境,使得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景象活靈活現地展現在讀者面前,為生動地展開全文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背景。
其二:巧妙結尾。人與狗的爭辯孰是孰非,誰輸誰贏,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作者想借狗語諷諭某些人的目的也很明確。但是,作者卻用了一個含糊不清的結尾,其用意深遠:這場爭辯,人本不應該輸,“狗仗人勢”“搖尾乞憐”等行為在現實生活中應該越來越少,人輸給狗只是暫時的夢境,以后這種尷尬的場面不應該再有,人應該贏了這場爭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