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有商業銀行改革的技術分析

資本金補充和呆壞賬核銷是國有獨資商業銀行改革的兩個基本難點，目前的所有可能改革方案也必然從這兩個角度入手。從當前的所有討論看，資本金補充無非四種可能性：發行次級債券、中央財政注資、稅前利潤沖抵、其他資產變現轉化為資本金；壞賬處理也不外乎兩種形式：外部剝離與內部消化。

有三個前提條件決定了國有銀行改革只能靠堅持外部財政支持：第一，國有獨資商業銀行所積累的主要是改革成本；第二，依靠內部自我化解風險是一個長期過程，而風險具有自我繁衍擴散的可能；第三，壞賬長期積累在國有銀行內部必然導致道德風險的高漲和經營積極性的低下，新的經營風險與老的歷史包袱將成為糾葛不清的問題。

從資本金補充看，四種形式的法律關系與經濟后果是不同的。

次級債權發行是一種外源融資，也是一種市場化的籌資形式。這里的技術問題是向誰發行、發行額度、發行價格與發行頻度。對國有銀行而言，發行次級債的優勢在于不會改變機構的盈利狀況，且可以在短期完成資本金補充；劣勢是必須支付相應成本，且受到市場容量與價格的制約，吸收的資本額度存在不確定性。今年9月因銀行間市場資金趨緊導致的國債發行流標就是市場容量限制的一個體現。

中央財政注資在法理上是合理的，因為國有銀行承擔的是改革成本，所以國家有義務承擔相應責任。其優勢是銀行資本金來源與原有資本結構的一致性，不會構成所有權沖突；但劣勢就在于中央財政的承受力。隨著每年1萬億元居民儲蓄存款的擴張，資本金補充必然面臨水漲船高之勢，持續的財政資金投入似乎不符合公共財政開支結構調整的基本方向。

稅前利潤沖抵也許是道德風險最低的方式，因為國有銀行將自行承擔相應的行為責任。但存在兩個問題：一是時間過長，假定每家銀行資產按1000億元增長，則按巴塞爾協議對8％資本充足率的要求，每年用以補充資本金的利潤至少要達到80億元，比較一下銀行盈利就顯然可以發現，依靠自身盈利補充資本金將永遠追不上資產擴張的速度。二是合理性值得探討。由于國有銀行現有規模是歷史形成的，資本金補充便不能不兼顧歷史與現實兩種因素。

其他資產變現是依靠商業銀行現有資產調整補充資本金的一條路徑。但是并非所有銀行都能擁有足夠的可變現資產，且不傷元氣。

上述四種途徑并非互相排斥，若能精心設計順序，則可以結合使用。財政注資應該是第一步，先部分地提高國有銀行資本充足率和流動性，隨后變現部分非信貸資產，自行補充資本金。這兩步可以是一次性的。但是，由于銀行資產規模不斷擴張，可以考慮把年度利潤抵補和發行次級債作為常規性資本補充工具。這樣，國家承擔了改革成本，國有銀行自身又必須相應對自身經營后果負責，風險分擔機制相應得以優化。

從壞賬處理看，外部剝離與內部消化是兩個層面的概念，完全不可以相提并論。

資產剝離屬于危機管理中的非常舉措。既是非常，則不可常用；既是非常，則必須用足。不可常用是指不能無休止、一次次剝離；如若不然，國有銀行的依賴性將十分強烈，管理激勵也就形同虛設。必須用足是對應于不可常用而言的，如果剝離留有“尾巴”，則國有銀行必然要求今后多次剝離，結果是把剝離作為常用手段。因此，相對較優的安排是核定某年以前的不良貸款存量，按照中央財政與機構可接受的比重一次性剝離。此后的經營責任完全屬于國有銀行各級管理者。內部消化是通過提取呆賬準備金（俗稱撥備）后，以歷年利潤沖抵不良貸款。可想而知，前者手段峻急，但需要遏制道德風險；后者屬于溫補，但緩不濟急。同樣，兩者結合的政策組合應該更優。

不過，不良資產處置與資本金補充僅僅是國有獨資商業銀行改革的緊迫問題之二，遠遠不是全部。困擾銀行業的還有社會信用制度不完備、風險內控薄弱、金融產品開發動力不足等諸多現實問題。現實地看，對國有獨資商業銀行而言，巨額不良資產存量并非一個真正的大問題，真正應當關心的是，新增不良貸款能否得到自發遏制？或者說，通過改革能否建立良好的風險管理制度，以形成一個健康的銀行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