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車

馬寶康

老張買轎車的時間是2002年末。

老張在機關做事，工作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掙到個副科級。房改時他分到一套新房子，在郊外，每次騎自行車到單位時腿麻手麻屁股麻，頭上的汗多得像挖了三畝地，老張確實需要一輛車。

正值歲末車市開始價格大戰，于是老張有空就去車市轉悠，結果還真開回一輛模樣像轎車的車來。老張買下這輛車是看中它價格便宜，三萬零九百元，金屬漆的外觀也不錯。賣車的老板告訴老張說：這是全世界性價比最好的車，看車頭像“林肯”，從后面瞧像“富康”，側邊望去完全就是一輛“雷諾”跑車了?，F在只剩這最后一輛，實在想要，就優惠給你了。

老張問，這車牢實么？老板說：別看這車，車殼是高強度薄鋼板，牢實得就像美國坦克。老張試了試車，除了方向盤沒有助力，其他的都還合適。心想這關系不大，無非是費點力氣。于是討價還價，最后敲定兩萬八。付了車款，上了一個“1918”的牌照，這讓老張想起從前的一部電影《列寧在1918》，這數字有革命意義而且也吉利，“要久要發”多好。

次日，老張把車開到單位，果然引起了轟動。但看到車牌號的數字時，同事都笑了，說：這是列寧同志坐過的車吧，還能開嗎？老張立即掏出車鑰匙來試駕。不料車鑰匙又引來一片笑聲：這車鑰匙竟有六把鑰匙，四扇車門各一把，尾箱蓋一把，點火開關一把。同事邊笑邊說：老張啊，你拿著這么多鑰匙不像是新車主，倒像是個“老地主”！老張聽后，心里掠過幾絲苦澀，但臉上露出的卻是羞澀，說：門鎖多了也好啊，賊就是想偷也進不去。可不久老張也煩了——車門很難開，每次開車門時，過往的行人都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老張與車門搏斗，以為是個偷車的賊。

“五一”長假，老張開車回山區老家。帶上老婆娃娃，后備廂里裝進一個“鍋蓋”——衛星電視接收天線。老張回來了，小山村像過年一樣熱鬧起來。老老小小先是圍著車看，一致贊嘆著認為老張在城里“當了大官”。當老張將“鍋蓋”裝在房頂上，電視里的黑白雪花變成彩色圖像時，村里人的贊嘆就變成了驚嘆。這個長假，老張過得舒心，過得揚眉吐氣。返城時，老張車上裝滿了各種土特產，回家了！

有車的日子真好，遮風避雨，還擋烈日。老張每天送老婆上班，送孩子上學，都會忍不住邊開車邊哼小曲。但愉快的日子只過了半年。半年后麻煩就跟著來了。

先是車身漆開始東一塊西一塊的變黑，接著發動機開始漏機油。油路電路也出了問題，另外就是方向盤太重，每次開車都像跟一個壯漢在摔跤，更要命的是，有時候油門踏板踩下去竟回不過來。被驚出幾次冷汗后，老張把車開進修理廠。這回，老張才知道自己這輛愛車全是用舊材料拼湊起來的“多國部隊”。

痛定思痛，老張就想跟這輛車說“拜拜”。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買主，可開出的價卻讓老張差點背過氣去：兩千！就在老張一籌莫展之際，一位熟人給他支了一招：你不是還買了保險嗎？車丟了保險公司也要賠啊！一句話讓老張開了竅。自此，老張就盼望著有賊將這輛車偷走。然而兩個月過去了，無論將車停在哪里，那車都像條忠實的狗，靜靜地趴在原地等著老張。老張很有些失望。眼下那些該死的賊都干什么去了？

這回還是那位熟人給他出了個主意：你要誠心想丟車，就把它開鄉下去，下馬村，那兒賊最多。于是，老張就把車開到下馬村，停放在一個空地上，然后義無反顧地離開了。三天后，當老張再到那地方時，車果然被偷了，不過只偷了四個輪子，車身還在。老張倒抽了口冷氣，車輪丟了保險公司是不賠的。走近一看，車門上只留下幾個憤怒的腳印，最讓老張生氣的是，也不知是什么人，在后窗玻璃上畫上了幾個字：狗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