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天
李肇正過世的消息來得太突然了,他才四十九歲啊!
我和他相識多年了,但來往不多,也算是君子之交吧。記得好像是1997年前后,那時我還當著作協的秘書長,參與組織一些創作活動,因為要編一套“大上海小說叢書”,找到了李肇正。當時他從安徽調回上海不久,因為處事低調,和上海文學界幾乎沒有來往。我是在雜志上看到這個名字的。在外省市的一些文學刊物上,他的小說常常打頭條,有的還被《小說選刊》和《小說月報》轉載。如果倒退十年,在八十年代,他早就大紅大紫了。可惜他“生不逢時”,在九十年代,文學走到社會的邊緣,已經很少有人認真讀小說了。已經出了名的作家,依然出著名;沒有出名的作家,就很難出名了。特別是像李肇正這樣,毫不張揚,不會包裝自己,只顧埋頭寫字的作家,就更加難以引起社會的注意。況且,他的寫作手法也是老實的現實主義,什么標新立異也沒有,即使要評論炒作也難以找到由頭。
李肇正似乎很安于這樣的狀態,他像個老農民,默默無聞地在田里耕作,把寫作當成一件普通的事情來做。正因為他把自己放在這樣一個位置,所以,他和他筆下描寫的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人有著天然的血緣聯系,他成了平民的代言人。
那時候,他在中國中學做高三語文教師。帶畢業班,是非常吃力的事情。為了保證他的創作時間,我通過一位熟悉的副區長,向他們學校打招呼,想辦法給他請創作假??伤约簠s表示不愿請假。他說學校對他很好,好不容易把他從外地調回來,他不能把學校當一塊跳板。他的態度令我尊敬。這是個懂得報恩的人。
就這么,好多年過去了。我不斷看到他源源的新作,有小說,有影視劇。偶爾碰到,就隨便聊幾句,難得也會通個電話。除了那次編輯“大上海小說叢書”,為他的長篇小說《躁動的城市》,我們長談過幾次,后來,就沒再深談過。大家都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我總覺得,以后,有的是交流的機會;想不到就此訣別!
聽說,他回上海那么多年,沒去過南京路。他們一家三口,從沒上飯店吃過一次飯。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教師的一攤工作,作家的一攤工作,時間實在不夠用。他是個非常有才華的作家,他有寫不完的作品??墒撬疵?我深深地惋惜:這樣出色的、平民化的作家,上海難得,中國也難得,他要是悠著點就好了??墒怯忠幌?,假如他能悠著點,也就不是李肇正了,就不是那個為中國轉折年代的特殊生活留下深刻記錄的優秀作家了。或許,這也是宿命吧。
責任編輯鄒正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