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藕
每年的5月24日都會有上萬的吉普賽人從歐洲各地聚集到法國羅納河三角洲上一個名叫圣瑪麗的小鎮上,來膜拜他們的守護神布萊克·撒拉。傳說布萊克·撒拉是圣母瑪利亞的教友雅各布·瑪麗和薩洛米·瑪麗的女仆。在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后,他們被驅逐到海上,后來漂流到法國的羅納河三角洲。
在法國這個自治區的宿營地里有1600多個活動住所,其中大部分已不再是吉普賽人傳統的大篷車,而是裝有衛星電視天線的機動房車。住在里面的吉普賽人穿著帶有耐克標志的T恤衫,還不時地用手機聊天。
皮埃爾·拉·費勒是這里負責朝圣、膜拜的首領,他和家人整個冬天都在家里用藤條編制各種器具,到了夏天他們就會到歐洲各地去把這些器具賣掉。他的13個孩子和72個孫子、孫女一起幫他做生意,就像他當年幫他父母一樣。但是拉·費勒告訴我們舊的生活方式已經結束了。他說:“我們過去不能上學。那時候,我們四處流浪,經常從這個鎮子被趕到另一個鎮子,還時常被迫藏在森林里。現在情況好多了,因為法國的法律規定:凡是人口超過5000人的城鎮都要為吉普賽人開辟一塊保留區。”他接著說,“不過再過幾年這里可能沒有真正的吉普賽人了。大家都在買房買地,原來的生活方式也都改變了。他們還和其它民族的人通婚,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吉普賽人和外族人通婚,可現在,連我的女兒也嫁給了一個外族人。吉普賽人和吉普賽文化正在消失。”
事實上,“吉普賽人作為一個獨特的群體正在消失”的預言并沒有成為現實。現在,吉普賽人的數目估計在800萬到1200萬之間。他們遍布歐洲,成為這個大陸上人數最多的少數民族。另外,大約有300多萬吉普賽人生活在美洲以及其它的地方。
大多數的吉普賽人生活在東歐,在那里他們的經歷和生活狀況與在法國及其它西歐國家的吉普賽人截然不同。他們被迫定居或被強迫接受當地的文化,只有少數人現在還在過著四海為家的流浪生活。
現在由于羅馬尼亞、斯洛伐克、捷克、保加利亞、匈牙利、波蘭等國家正在申請加入歐盟,吉普賽人的命運也日益受到了關注。因為按照歐盟有關少數民族權利的規定,這些國家必須先解決對吉普賽人的民族歧視問題,才能加入歐盟,但這談何容易。而且讓吉普賽人完全地參與到國家的正常生活中來,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斯洛伐克東部的赫曼諾維斯有一個吉普賽人聚居的區域,一條小溪從中間穿過,里面滿是垃圾、瓶子、塑料袋。大約有300多居民擠在用木頭和泥巴搭成的破房子里。他們用石頭和舊輪胎壓在臨時的鐵皮房頂上以防止大風把房頂吹跑。這里一片骯臟、破舊的景象。在這兒的吉普賽人都沒有工作。這里的吉普賽首領告訴我們:“我最后一次工作大約是在1989年。沒有人愿意雇傭我們,也許是因為我們受教育水平低。”在這里,沒有一個吉普賽孩子上過中學,因為不能說流利的斯洛伐克語,他們被集中到為學習有障礙的孩子開設的學校讀書。在捷克情況也是這樣的,而這樣只能加深他們的貧困,形成惡性循環
在赫曼諾維斯的吉普賽人靠每人每月1500克郎(31美元)的社會福利生存。奧爾瓦斯說:“每次我們進城去領社會福利時,都會遭到民族主義者的攻擊。”而在附近的村子里,一個斯洛伐克的店主對吉普賽人感到難以忍受,她說:“他們什么都偷,連家里的狗和牛,菜園里的蔬菜都不放過。他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喝酒、吸煙和生孩子。”
大約在12世紀,吉普賽人從印度北部到中東,當時他們的行當五花八門,有吟詩人、雇工、鐵匠和傭人等。由于當時人們對他們的身世知之甚少,歐洲人誤把他們稱為伊吉普坦斯人,后簡稱為吉普賽。許多吉普賽活動家喜歡稱自己為“羅姆”,“羅姆”在羅曼尼語中的意思是“人”,但是其他人還是稱自己為吉普賽。
自從吉普賽人14世紀出現在歐洲以后,他們就受到了各國的敵視。教會方面因為他們到處預言算命而將他們視為異端,政府方面因其到處流浪而認為其行為反社會,所以他們很快遭到了迫害。在個別國家,他們還淪為奴隸。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大約有50多萬吉普賽人死于德國納粹瘋狂的種族屠殺中。吉普賽人稱之為“大毀滅”。在這次大毀滅中,他們的馬匹被槍殺,車輪被卸掉,姓名被改變,婦女被絕育,孩子被強迫給非吉普賽人領養。
除了少數人以外,大多數吉普賽人沒有建立自己國家的強烈愿望。加拿大的吉普賽作家羅納德·李說:“我們兩只腳站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國家,她叫作‘羅曼尼斯坦。”在地域分割的基礎上產生的傳統吉普賽人的部族制度,使他們陷入了四分五裂之中,他們只有面對非吉普賽的那些敵人時,才能真正團結起來。
在捷克有一小部分被同化了的“羅姆”知識分子。但是絕大多數吉普賽人還是住在骯臟的城市貧民窟里,黯淡的經濟前景和民族分子的迫害使數以萬計的吉普賽人到西方去非法打工,或者去乞求政治避難。
在捷克的第二大城市布爾諾,米諾斯拉夫·茲瑪幫助吉普賽人修繕了他們的老房子,逐步地教給他們建房子的手藝。他說:“原來的家長式的供給制使吉普賽人養成了依賴的習慣,這種制度一改變,他們就不知所措,陷入混亂中。”茲瑪領著我們穿過一個設備齊全的木工廠房后,進入一個最近剛剛修繕過的住宅。他承認幾乎沒有吉普賽人對這些感興趣。他很難吸引足夠的人加入到他的修繕和定居計劃中來。但是茲瑪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羅姆官員們都在爭相批評民族偏見,但是每次你想幫助他們時,他們總是伸出手要這要那。所以我們正努力幫助他們自力更生。”
在羅馬尼亞,不太健全的社會福利制度使得這個國家里的大約200萬吉普賽人開始自力更生。失去了農場和工廠工作后,他們就又重操舊業以維持生計:制磚、馴馬、金屬器皿制造等。盡管這里還有一些十分貧困的吉普賽人,但羅馬尼亞現在確實是一個消除了民族偏見的國家。
從滿是黃褐色混凝土建筑的亞歷山德里亞開車向西行進時,我突然看到一片塔樓泛著微微的銀光矗立在褐色的平原上。這些如宮殿似的塔樓占據了布賽斯庫小鎮的顯眼位置,吉普賽人的卡爾德若斯部落中有1000多人住在這里,他們大多數是銅匠。在塔樓的尖頂上懸掛著的金屬牌匾像一面面旗幟,上面刻著塔樓主人的名字。這里的建筑融合了巴伐利亞城堡和日本寺廟的建筑風格,看起來有些荒誕,但這里是吉普賽人自由、快樂的天地,是他們的“迪斯尼樂園”。這些豪華建筑大多數始建于1990年,羅馬尼亞革命以后。
尼克拉·潘,一個吉普賽政治家曾經說過:“如果一個羅姆人犯了法,他會殃及整個部落,所有羅姆人的形象都會受到牽連。”在特蘭西瓦尼亞地區的一個村子里和一群吉普賽人聊天時發生的一件事使我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一個年輕人和他的朋友對我說:“品質惡劣的吉普賽人不愿意干活,總以偷東西度日。”說著,他突然把我按在汽車上,用拳頭猛擊我的腰。我的胳膊被扭到背后,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一下子30多個吉普賽人把我們圍住了。他們用拳頭猛擊翻譯米埃的頭部,大聲叫著:“拿錢來!”我把錢包里的錢都給了他們之后,他們才放了我們,我們趕緊開車逃了出來。
盡管傷痛,我依然覺得吉普賽人是一個被誤解和被冤枉的民族。這時我想起尼克拉·潘的話,于是我努力克制,使自己的憤怒只發泄到那幾個攻擊我們的吉普賽人身上。
吉普賽人周圍的世界在飛快的變化著,但他們的前景依然黯淡。他們在各種強大的敵視群體的歧視和排斥下,忍受著被迫害和被同化的雙重壓力,但是,他們仍然頑強地保持著他們自己的傳統文化和自由流浪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