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歷史的一天”

史志欽

是個被西方人視作不吉利的數字，今年的6月13日卻是令歐洲人高興的一天。這一天，歐盟各國代表終于就歐盟第一部憲法條約草案達成一致，擬提交本月下旬在希臘塞薩洛尼基市舉行的歐盟首腦會議審議。如歐盟制憲籌備委員會主席、法國前總統吉斯卡爾·德斯坦所說，這是“創造歷史的一天”，歐洲第一部具有基本法性質的綱領性文件從此誕生。

歐盟制定大憲法，是歐洲一體化發展的必然產物。始于1951年的歐洲一體化到明年5月，歐盟將擴大到25國。然而隨著歐盟的擴大，一個問題隨之出現：上世紀50年代本為6個成員國建立共同市場而設置的歐盟機構，現在運作起來卻難度越來越大，如同人們比喻的那樣，是“將一雙為6歲兒童做的鞋，拿來讓成年人穿”。因此，改革歐盟機構的呼聲日益高漲。

在這種背景下， 2001年底，歐盟領導人在比利時萊肯舉行會議，通過了《萊肯宣言》，決定制訂一部憲法來規范歐盟今后的發展目標。歐盟制憲的目的是改革歐盟的體制和運行機制。憲法草案的核心是設立歐盟雙主席制和外交部長，即設立歐盟理事會和歐盟委員會雙主席職務，尤其是設置歐盟理事會常任主席，以代替目前的各國輪值主席制為顯著標志，從而提高整個歐盟的工作效率。

歐盟理事會是歐盟最高決策機構。憲法草案規定，歐盟要以常設歐盟理事會主席取代現行的半年輪值主席國制度；常任理事會主席在成員國前任或現任領導人中選舉產生，理事會主席任期兩年半，可以連任一屆。

歐盟委員會是歐盟的常設機構和執行機構。草案決定精簡現任歐盟委員會委員人數，由20名削減至15名，并按照輪流制度由各成員國派代表擔任，以確保成員國的平等。

憲法草案對歐盟機構的另一項重大修正就是改革投票機制，在多數領域的決策過程中采取有效多數表決制，取代目前的一致通過制；任何決定的通過要求至少有半數成員國投贊成票并能夠代表60％以上的歐盟公民。

新憲法草案還建議設立歐盟外交部長一職，由歐盟委員會副主席擔任，在歐洲理事會的授權下，負責制定并實施歐盟外交政策。不久前圍繞伊拉克問題歐洲產生的分裂使歐盟官員更清醒地認識到歐盟外交問題的嚴重性。如歐盟委員會主席普羅迪在歐洲議會發表演講時指出，“過去幾個月的事件教導我們，如果不結束分歧，我們將繼續是經濟上的巨人，政治上的矮子”。

但就歐盟發展的實質來講，有許多問題憲法草案還沒有回答。特別是在經過伊拉克戰爭之后，歐洲人怎么樣讓世界相信，他們能夠用一種聲音在世界舞臺上說話。這樣的問題還將繼續激烈地爭論下去。

德斯坦在接受《國際先驅論壇報》和《紐約時報》的聯合采訪時說，這部草案“并不完美”，但它比預先設想的要好得多，“我們在各種意見中找到了一個平衡點”。畢竟，立憲工作絕非舉手之勞。經過16個月的艱巨工作，德斯坦無疑為歐洲的新法律實現了基本的共識。草案基本界定了擴大進程中的歐盟與政府間的權力關系。這是他的一大成功，也反映了歐洲一體化進程中各國政府的合作精神。回想這項工程啟動之際，歐盟官員根本不敢使用憲法這個詞。

在這一過程中，制憲會議主席德斯坦功不可沒。作為70多歲高齡的老人，他意志堅強，政治經驗豐富，既有原則的堅定性而又不乏機智靈活。由于會議代表背景復雜，德斯坦巧妙地發揮了黏合劑的作用，使憲法草案深深地烙下了自己的烙印。

比如雖然許多小國反對，他仍堅決主張設立理事會主席，取消主席國輪值制。他堅持認為，未來的歐洲政府必須有人的面孔。如果我們連續五年有一個穩定的總統，大家都會認識他，這樣他就具有影響力和凝聚力。

一旦感到目標難以現實，他又善于妥協，勇于后退。如制憲會議一開始，他就建議以“歐洲合眾國”取代現在的“歐洲聯盟”或“聯合的歐洲”，但由于遭到英國等國的反對而被迫讓步。這也許又是他的一大遺憾。

歐盟制憲無疑是歷史性的事件，是第一次良好的嘗試，但路程依然漫長。按計劃，今年秋季召開的歐盟政府間會議將就憲法草案的細節進行充分討論。爾后，它還需要經過各國批準，在一些國家甚至要經過全民公決，一旦一兩個國家否決，將會遇到極大的法律問題。到2004年，歐盟將從15個國家擴大25個，顯然未來的變化遠比憲法起草者預料的大得多，艱巨的工作還在后邊。

（作者為清華大學國際問題研究所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