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偏遠的農村牧區,很多農牧民觀眾不知道成龍、劉德華是什么人,一提到自己心目中的影視明星,他們脫口說出的名字是丹增卓嘎、朗杰央宗、倫珠、阿努……他們都是西藏知名的影視配音演員。他們用自己獨特的聲音塑造了一個又一個鮮活的人物形象,在農牧區藏族觀眾心中立住了腳根,被譽為“讓我們看懂電影的我們自己的電影明星”。
正是他們辛勤勞動,在觀眾與影視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梁,讓成千上萬的觀眾看懂電影電視,他們的聲音已經為越來越多的人熟悉和喜愛。
35年輝煌足跡
在西藏自治區電影公司,譯制科副科長、配音演員丹增帶我們參觀譯制車間。
這是一幢陳舊的二層小樓,電影公司譯制科生產車間的幾乎全部家當都在這里,一臺臺轉錄機、涂磁機和其他配音、制作設施整齊有序地擺放在有限的空間里。
在我的印象中,譯制車間應該是個非常神圣、高雅的地方,演員的配音創作都在這里完成,這是一座“加工聲音”的藝術殿堂。可走進錄音棚一瞧,我還是吃驚不小。原來,所謂的配音車間只不過是一間又黑又暗的大屋子,四周的門窗都被厚厚的幕布堵?。ㄐ性捊小案粢簟保?,屋里冷得像個冰窖。進門的時候,我看見墻角有臺空調機,不知道為什么不用。丹增解釋說,配音工作有非常嚴格的環境要求,錄音現場不允許有任何多余的雜音,否則會影響到錄音質量。當然,空調機的聲音也屬于禁絕之列,我們只是休息的時候開一下,其余時間那頂多是聾子的耳朵——擺設。此外,為了不影響演員看清銀幕上的對白和人物的表情、口型,所有的門窗都要密閉。因此,錄音棚的特點是冬冷夏熱、外晴里陰,演員一出屋子撞見燦爛無比的陽光,必須得適應一陣才敢睜開眼睛。
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他們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默默工作了37個年頭。譯制科最困難的時候只有3男3女6名工作人員,要完成翻譯、配音、涂磁、轉錄等幾乎所有專業工作。就是他們,曾創造了一個人配12個角色,40歲的人給嬰兒配音等電影譯制史上罕見的“記錄”。今天,譯制科的工作人員已經壯大到20多人,設備和工作條件也有了很大的改善,但他們艱苦奮斗的工作精神仍然絲毫未變。
在30多年時間里,他們高質量地完成了《女奴》、《西游記》、《蹉跎歲月》、《不當演員的姑娘》、《毛澤東在1925年》、《生死抉擇》、《走出亞馬遜》等幾百部中外優秀影片的譯制工作。平均每年譯制25個節目,520個拷貝。今年已經完成30個節目,540個拷貝的故事影片和9個節目,120個拷貝的科教影片譯制任務。他們譯制的影視節目,受到藏族觀眾發自內心的歡迎和喜愛。
譯制影片在西藏之所以受到歡迎,這主要因為西藏是以藏族為主體的少數民族聚居區。許多農牧民群眾聽不懂漢語,看不懂漢字。既使是再優秀的影片,只要存在著語言交流障礙,就無法走進千家萬戶,而譯制影片恰好解決了這個難題?,F在,群眾只要聽說藏語電影下鄉,就奔走相告,高興得手舞足蹈。藏語影片已然成為農牧民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
去年,國家廣電總局下發文件,在廣大農牧區實施“2131”工程(“21”指二十一世紀?!?1”指“一村一月一場電影”)。而在民族地區,有了高質量的民族語言影片,才能順利推進這項工作。
在西藏日喀則、白郎、江孜等地農村,原來召集村民開會比較難。后來鄉村領導想出了辦法。請來電影隊放映藏語電影,開映前村長、書記講話,商議村務,研究工作……會也開了,電影也看了,密切了干群關系,群眾非常歡迎。時間久了,群眾不滿足于單純看文藝影片,主動提出加映實用科普宣傳影片,以適應農村日益發展的實際需求。自治區電影公司得知這個消息,適時配合“千縣萬鄉農林科教片會映活動”,在上述地區組織進行了《養豬新技術》、《拖拉機的維護常識》、《這樣種植大棚蔬菜》等農村科教影片展映活動。
江孜縣有個藏族菜農,第一天看了蔬菜種植技術片,第二天一早找到放映員,問昨天的片子能不能再放?種菜的間距、施肥的時間等我還沒有記清楚,還想再看。白朗縣有個拖拉機手,第一天看了有關維護農機具的片子,第二天把自己的拖拉機修好了,省下50元修理費,別人問他怎么會修的,他說是從藏語電影里學來的。通過觀看科教影片,農牧民群眾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有了藏語譯制片,“村村通”工程不但走向農村牧區,而且已經順利走進了寺廟。看到條件成熟,自治區電影公司籌資25000元,日喀則地區出資25000元,組建了扎什倫布寺電影隊。四五百名喇嘛帶著坐墊,整整齊齊來看電影,在當地產生很大的反響。
2002年10月,國家民委、文化部、廣電總局、中國文聯聯合舉辦了第三屆全國少數民族題材電影“駿馬獎”頒獎大會。在這屆盛會上,西藏自治區電影公司報送的節目《毛澤東在1925年》、《生死抉擇》喜獲“駿馬獎”優秀譯制獎和綜合技術獎。
他們的工作已經得到主管部門、專家和觀眾的一致認可和肯定。
電視譯制后來居上
在西藏電視臺彩電中心,譯制部主任扎西次仁接受了記者采訪。扎西次仁,60年代畢業于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常年活躍在話劇、影視舞臺,是一位頗有建樹的藏族配音演員。
據扎西主任介紹,西藏電視臺譯制部是1987年成立的,主要承擔電視電影、電視劇、動畫片、專題片和廣告節目譯制工作。
初期,作為嘗試,他們曾翻譯制作部分外國古典名著播放。但由于農牧區觀眾接受能力有限,很多人反映看不太明白。他們希望電視臺多放一些自己能理解又有一定思想、教育意義的優秀影視片特別是歷史題材的作品。電視臺譯制部及時采納群眾的建議,把工作重點轉移到為廣大農牧群眾服務上。
藏族觀眾喜歡看神話故事,他們及時譯制播放《西游記》、《封神榜》等作品。43集連續劇《水滸》與觀眾見面,受到歡迎。23集連續劇《西藏風云》順利播出,引起關注。這個節目因為審片等原因,完成后期制作并沒有立即展映。這時候,譯制部主任扎西次仁收到很多觀眾包括國外藏胞的來電來信、希望盡快看到藏語版的《西藏風云》。節目播出后,又有觀眾打來電話,問何時安排重播。
1997年以前,西藏電視臺藏漢語節目輪播,藏語節目的播出時間是每周二、四、六,每天播出12個小時。由于人員少,節目缺,播出效果并不特別理想。1997年,設立了獨立的藏語頻道,每天播出近20個小時,影視劇、專題節目占到約60%。但重播率反而下降,節目質量提高,應該說這與譯制部門的超常付出是分不開的。目前,譯制部每年能作100多小時高質量的節目。
2002年5月,國家廣電總局、西藏自治區有關部門與尼泊爾方面達成協議,從當年6月起,中央電視臺英語頻道與西藏電視臺藏語頻道在尼泊爾同時落地,這給西藏電視臺譯制部門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扎西次仁主任特別介紹,除了作為娛樂享受,藏語影視譯制工作對普及、推廣、使用、規范藏語言文字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雖然拉薩現在有很多藏文報紙、刊物,但農牧區很多人不會讀不會念。然而影視作品不一樣,只要藏語說出口,一般人都能聽得懂聽得明白。很多人還把它當作有聲教材,學習譯制片里的標準藏語,并以此為榮。
曾經,譯制節目的母帶來源一度困擾藏語頻道的發展。自己花錢買節目,顯然沒有那個財力;和兄弟省臺交換節目,無論數量還是質量一時還無法得到保障。怎么辦?在這個節骨眼上,中央電視臺首先伸出了援助之手,作為援藏項目,決定每年給西藏電視臺無償支援1000小時節目。中央電視臺1-8套節目,只要西藏看上了,提個要求,中央臺一般都能滿足。扎西次仁主任深有感觸地說:這種無私的援助比金子還要珍貴,是無法用錢財衡量的。可以說,沒有各方面的這種幫助和支援,藏語譯制節目不可能辦得這么好。
電視臺記者下鄉采訪,譯制部都要額外“交待任務”,請他們幫助收集藏族觀眾的反映,傾聽群眾的聲音。但純樸的藏族觀眾異口同聲,只說:“好”。問有什么做得不夠的地方,他們總說:“非常好。我們只希望你們把節目做多做強,我們會永遠支持你們”。扎西次仁主任說:“這是鞭策,這是鼓勵,為了廣大農牧民觀眾的需求,我們哪怕吃點苦,克服一點困難都是應該的”。在電視臺,譯制部每年都是先進。1997年還獲得全國廣電系統先進集體光榮稱號。
配音演員阿努的故事
阿努是西藏自治區電影公司配音演員。
40多年前,阿努出生在拉薩市堆龍德慶縣東嘎鄉一戶藏族農民家庭。長大后,阿努當上了東嘎鄉小學的一名藏文老師。自幼喜愛文藝的阿努經??痛畯V播站播音工作,是當地小有名氣的“藝術家”。
1977年,自治區電影公司招收演員,音質條件好、藏語普通話過硬的他被招進電影公司譯制科,邊實踐邊學習,做起了電影配音工作。
在25年時間里,阿努參與大量中外影片譯制工作,如印巴影片《永恒的愛情》、《癡情鴛鴦》等;為大量角色配音,如《濟公》中的濟公,《女奴》中的多貝亞斯,《巴掌大的土地》中的楊老二,《真情告白》中的田國榮,《西藏風云》中的索康·旺青格勒,《八瓣格?;ā分械纳倘寺迳5ぴ龅?。
他是個非常善于思考的演員。《西藏風云》中的索康·旺青格勒是西藏地方政府的高級官員,是西藏大貴族的代言人,人很陰險,內心很壞,但他的語言卻很“美”,用詞非常文雅。他細心琢磨,準確表達了角色的個性?!墩媲楦姘住肥且徊慷际醒郧檩p喜劇片,劇中田國榮的飾演者是臺灣新銳藝人張世。無論是角色還是演員,性格非常幽默,言語間充滿喜劇色彩。而在現實生活中,阿努卻是個沉默寡言、性格內向的人。為了塑造好這個角色,他充分調動生活積累,注意觀察日常生活中的人與事,與角色結合起來,達到了預期效果。
在多年的配音工作實踐中,他有很多體會和感受。他認為,配音演員必須要有自我犧牲精神,無論自己的聲音多美多動聽,都是為角色服務的,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喧賓奪主,突出個人的個性;影視配音與舞臺表演有很大區別,舞臺表演要求演員把聲音送到最后一排觀眾的耳朵,但影視配音不一樣,必須生活化,去掉一切夸張的東西,用聲音塑造平凡人的平凡生活;要努力保持民族語言的規范和純凈?,F在社會上到處都能聽到很多新造或借用的詞匯,語言環境存在“臟、亂、雜”的問題,而有些人曾主張以此增加作品的“生活氣息”。但阿努并不這樣認為,他說:作為一個語言藝術工作者,我們有責任為保持、維護民族語言的正統和規范作出我們的表率。為了增強作品的觀賞性,有些翻譯喜歡在臺本中增加一些藏族的民謠、諺語。但這時候阿努非常冷靜,他認為譯制不僅是介紹內地或國外的影片,而且還要傳達人家的歷史和文化,如果外國人老說藏族的諺語和典故,觀眾以為人家那邊也吃糌粑呢,反而不利于文化交流。翻譯臺本相對固定,但作為演員不能死盯臺本,應根據劇中人物關系,主動掌握甚至創造性地為人物個性和心靈進行一定程度的“二度創作”。特別是藏語,詞匯非常豐富,有敬語、書面語、生活用語和特殊用途的語言等等,“見什么人說什么話”,這些都要自己動腦筋琢磨和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