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西萊甫：維吾爾人的民俗學校

麥西萊甫的起源與發展歷程

麥西萊甫是新疆維吾爾族民間特有的，集歌唱、音樂、舞蹈、游戲于一體的傳統民俗藝術活動，廣泛流傳于天山南北的維吾爾族民間，已成為維吾爾族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習俗。

麥西萊甫的起源與發展與維吾爾族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緊密相關。目前，有關麥西萊甫起源與發展的史料極為罕見，我們只能從維吾爾族的神話故事，配合一些漢族歷史典籍和其他突厥語民族的相關材料，對麥西萊甫的產生與發展作一個簡單的勾勒。

在維吾爾族早期英雄傳說故事《烏古斯可汗傳說》中記載，烏古斯可汗召集部眾舉行“大喜”儀式，大家聚集到一處吃喝狂歡，這也許是麥西萊甫的起源。我們也可以大膽推測，在突厥語民族的遠古時代，主要生產方式是打獵，一旦有特殊的勞動成果被獲得，就引起人們特殊的喜悅之情，男女老少都情不自禁地歡聚在一起，舉行慶賀。慶賀儀式的反復，就逐漸形成一種風俗活動。維吾爾族的麥西萊甫也許就是這樣形成的。

記載麥西萊甫最早的、可信的史料應是《魏書·高車傳》。該書記載道：“高宗時，五部高車合聚祭天，眾至數萬。大會，走馬殺牲，游繞歌吟忻忻，其俗稱自前世以來無盛于此”。雖然《魏書·高車傳》沒有明確說過這些活動就是麥西萊甫，但我們對照今天維吾爾族的麥西萊甫，我們有理由相信它記載的是麥西萊甫。

隨著突厥語民族的由東向西遷移，麥西萊甫也逐漸向西遷移，遷移過程中的麥西萊甫發生了怎樣的變化，還缺乏明確的史料記載。而麥西萊甫這種藝術活動大量存留于新疆各地的佛教洞窟壁畫上。麥西萊甫起源后，它肯定會把各個時代的藝術特點有選擇地進行吸收，使其自身不斷豐富發展。

在維吾爾著名學者穆罕穆德喀什葛里的《突厥語大辭典》中記錄了公元十世紀的麥西萊甫。穆罕穆德·喀什葛里還記錄了一首麥西萊甫的歌謠：

一切琴弦調好了，

杯盤已經擺好了，

不見你我的心難過了，

你來吧，讓我們一起歡樂。

手壺脖子如鵝頸，

酒杯倒滿如眼睛。

我們把憂傷藏在酒杯底，

日夜不停地歡樂。

喝下三杯喊起來，

站起向上跳起來，

老虎般的吼起來，

憂傷離去，盡情歡樂起來。

從歌謠可以看出，當時的麥西萊甫是男男女女一起縱情歡樂、彈琴歌舞，熱鬧非凡，其儀式的內容與形式已經達到了比較完善的程度。

公元十世紀后，維吾爾族接受了伊斯蘭教，其固有的傳統文化也漸漸受到伊斯蘭教的深刻影響。由于伊斯蘭教反對男女一起參加麥西萊甫，使麥西萊甫的內容與形式有了不少改變。當然這種改變也因為伊斯蘭教的影響力不同而各異。在伊斯蘭教地位較高的地區，麥西萊甫的改變就大。例如在喀什市區，在麥西萊甫中專門念《古蘭經》進行宗教宣傳性的演說。彈唱的內容也加入了宗教禁忌內容。至于邊遠地區，伊斯蘭教影響力有限，麥西萊甫相應也就變動少些。

麥西萊甫的種類

對麥西萊甫進行分類，我們首先可以從地域特色入手。新疆地域遼闊，是中國面積最大的省級行政區，因此，各個地方的麥西萊甫也形成了既有區別又有聯系的特色。具有濃郁地方特色的麥西萊甫中最著名的有：喀什的“輪流”麥西萊甫、“季節游玩”麥西萊甫；阿圖什的“聚餐會”麥西萊甫；哈密的“米粒斯”和“綠苗”麥西萊甫；吐魯番的“大豆”麥西萊甫；伊犁的“冬季初雪”麥西萊甫，“沿河游玩”麥西萊甫；而地域最廣，地位最高的當屬“多郎”麥西萊甫。“多郎”一詞意為“堆集在一起”，使用時意為“一塊兒一塊兒地居住”。“多郎”麥西萊甫主要分布在新疆的巴楚縣、麥蓋提縣、莎車縣、阿瓦提縣以及尉犁縣等地方。多郎麥西萊甫因分布地域廣，也堪稱麥西萊甫的典型代表。

如果從麥西萊甫的性質和意圖來分，那么可以分出很多類，最有代表性的有：

節假日麥西萊甫。這種麥西萊甫在較大的節日或共同的喜慶儀式時舉行。

婚禮麥西萊甫。其范圍比起節假日麥西萊甫小，一般僅限于參加雙方婚禮儀式的人。

輪流麥西萊甫。這是在“多郎”地區最盛行的，其范圍比起上述兩類還小，一般由一個鄉或一個居民區組成。其紀律較嚴，對參與者嚴格要求。參加的人座位是固定的，視年齡及社會地位來決定。舉辦者根據經濟情況決定請客方式，不作強行規定。輪流麥西萊甫一般在冬天舉行。

邀請麥西萊甫。這是有人邀請麥西萊甫集體而舉辦的麥西萊甫，舉辦麥西萊甫的原因是：一個家庭把自己長大成人的兒女送入麥西萊甫集體：在“多郎”地區，一個長大成人的人還不是“麥西萊甫的人”，就是一件怪事。因此，有成人子女的家庭舉行邀請麥西萊甫，以申請讓自己的子女今后能參加麥西萊甫。賠禮麥西萊甫。也稱“懲罰”麥西萊甫。這是輪流麥西萊甫一次輪流之外的麥西萊甫，由受“懲罰”的人承擔。受懲罰的原因是嚴重碰壞了麥西萊甫紀律，或是嚴重違反道德。受罰者舉辦一次麥西萊甫向大家賠禮道歉。

清洗成見麥西萊甫。一個地方如果兩個人有了成見，于是鄉親們舉行麥西萊甫幫助他們消除成見。在歡樂的場合中，兩個人互相敬茶或送水煙鍋兒以后，就算是清洗成見了。

麥西萊甫的歌舞藝術

關于麥西萊甫的歌舞，各地稍有不同，我們以最具代表性的多郎麥西萊甫為例進行說明。

麥西萊甫以彈唱、舞蹈為開端。多郎麥西萊甫彈唱的基本曲調是《多郎木卡姆》?！抖嗬赡究贰肥桥c著名的《十二木卡姆》齊名的維吾爾音樂珍品，是維吾爾族音樂寶庫中最可貴的文化遺產之一。

《多郎木卡姆》有很多段落，每一個段落都有序、序之后分四個部分。其伴奏樂器有多郎卡倫琴、多郎熱瓦甫、多郎馬尾琴和小手鼓。在演唱《多郎木卡姆》的同時，伴隨著群眾性的集體舞蹈。在多郎地區，宗教觀念并不很強，女性的社會地位和權利受到充分保障，她們不用戴上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的厚面紗，并且和男性一樣參加各種社會活動．特別是參加麥西萊甫，因此可以說，多郎地區人人都是麥西萊甫迷，從七歲的孩子到七十歲的老人，都可以在麥西萊甫活動中一展身手。

《多郎木卡姆》以序為開端，序是由一名歌手放聲獨唱。序一結束，幾名鼓手同時打起小鼓齊聲合唱第一部分，這時，男女結對一對一對的開始舞蹈，其舞蹈形式很有民族特點：男性兩手輪流著左半轉，右半轉，女性也配合著男性的動作把兩手輪流高舉起來。這一部分音樂較平穩，節奏也較緩慢，要求全場舞者動作搭配要十分整齊，手腳行動高度規范。而第二部分，鼓樂節奏加快，舞蹈動作也開始變化，速度要加快，男女兩手靠得很近而高高舉起，輪流向左、向右轉動。到第三部分音樂節奏更快，舞蹈動作也隨著改變，人們圍成一個大圓圈轉動，場面往往是蔚為壯觀。而第四部分音樂節奏更快，大圓圈分解，人們跳起了動作剛勁有力的撒瑪舞（一種與原始信仰相關的舞蹈）。音樂節奏越來越快，鼓點越來越密集，人們旋轉的速度也越來越快，體力不支，頭暈眼花的舞者一個接一個地下了場，到最后只剩下幾個甚至一個人還能堅持到底。最后堅持下來的人就被人們尊為舞蹈能手而受到贊譽。上述一個段落的四個部分結束后，稍事休息又開始第二個段落。最后根據參與者的要求反復幾次之后，就進行麥西萊甫游戲。

現在的多郎舞蹈，其音樂形式完善、舞蹈動作高度一致，規范程度很高，顯然是經過漫長的歷史過程，在一代代流傳中增刪改換之后逐步成熟定型的。關于多郎舞蹈動作所表現的內涵是什么，有不同的理解與說法，即使是舞蹈者們也莫衷一是。筆者在仔細研究了多郎舞蹈的形式之后認為：這是勞動即狩獵過程經過抽象概括之后的藝術化展示。

維吾爾族的先祖高車、剌勒（鐵勒）、回紇（回鶻）都曾生活在廣闊無邊的蒙古大草原上，除了畜牧、采集之外，狩獵活動也是他們重要的勞動內容之一。即使是到了現在，多郎人的狩獵活動在生產中仍占重要地位。多郎人多居住于新疆較偏遠的地方，那里遍布沙漠、戈壁、胡楊林，僅有面積狹小的適合農業的小綠洲平原。他們很少受到外界影響，古代的生產方式及生活習俗比較完整的保存下來。最為典型的情況就是，多郎人特別喜歡并擅長于放鷹、放狗追逐獵物，并用原始工具如弓箭等狩獵。所以，他們的舞蹈中的動作完全有可能是摹仿、再現狩獵生活的情景，然后加以改進、提煉而形成的。馬克思主義認為藝術起源于人類的生產勞動，這個觀點用于分析多郎麥西萊甫的舞蹈，會幫助我們得出正確的結論。

麥西菜甫的游戲

在麥西萊甫經過一段時間的彈唱、舞蹈之后，為了休息，為了讓眾人開心，麥西萊甫中往往布置游戲。常見的游戲有鞭撻戲、端茶水并朗誦詩歌戲和碗花戲等。

鞭撻戲是一種具有喜劇色彩的游戲。游戲開始時，主持人把綿紗制成的“鞭撻”放在盤子上，出場朗誦一首宣布游戲開始的詩。于是鞭撻戲正式開始。有趣的是游戲中雙方仍有詩歌：

鞭撻編制用綿紗，

尋找你遠道而來。

用鞭撻打戀人，

疼痛直入骨。

我拿來了鞭撻，

你不要把臉沉下。

這不是對你的生氣，

而是對你的一片誠意。

你的門前有條路，青綠綢布有長袍。

我拿來了鞭撻，不知你有沒有時間跟我玩。

沙灘與沙灘相連著，金星與月亮相連著。

用一小碗茶水，相吞下我的戀人。

游戲中的兩個人激烈地“爭”鞭撻。雙方面對面時，既可以爭奪鞭撻，也可以讓給對方，但不允許用鞭撻“打”，持鞭撻者只能在沒有持鞭撻者出現背對或側對時才能“打”，因此游戲中手持鞭撻者為迷惑對方并“打”著對方，常常要快速地左右轉動，而對方也必須敏捷地根據情況判斷如何轉動以避免挨打，并要力圖奪過鞭撻。這種游戲的雙方是男女、特別是一對戀人時，就會格外熱鬧，因為游戲成了戀人之間表達內心情感的手段。

端茶水并朗誦詩歌戲是麥西萊甫中最為多演的戲。游戲開始時，主持人或隨便一個人把未倒滿茶水的兩個小碗放在盤里，敬送另一個人。接受的人彎腰行禮之后必須十分藝術地把兩個小碗抓在一只手里，然后把小碗小心翼翼地穿過腋下，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圈，同時還要朗誦一首詩或歌謠。之后再送另一個人，這個人接過小碗后朗誦的必須是與前面詩或歌謠內容相應的詩或歌謠，然后把小碗重復前述動作。這樣兩個小碗就輪下去了。如果抓小碗的人在轉動小碗時技巧不好把茶（水）倒掉，或是擅自改變動作，就會受到“懲罰”，常常要給大家朗誦詩，或做能使人開心發笑的動作。

碗花戲，在進行游戲時，人們圍成圈坐著，其中一個人手中拿著一個花碗用舞蹈動作喊三下“碗花”，其余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說出一種花兒的名稱，前面人已說過的花名后面的人不能重復，如果說重復了，就算輸了，必須接受“懲罰”。

麥西萊甫的“懲罰”

多郎麥西萊甫有嚴格而完整的紀律。這樣的紀律是在人們普遍接受、承認的道德觀以及傳統習俗的基礎上形成的。麥西萊甫的紀律保證了麥西萊甫能按規矩順利進行，也使麥西萊甫一代又一代保持了它的特色及完整性。

非常有趣的是，為了很好的施行麥西萊甫的紀律，每一個麥西萊甫都有專設的“紀律委員會”，這個機構由男主持人一名，卡孜伯克一名、巡更官一名、差役兩人組成。男主持人是全場的最高權威，麥西萊甫所有的事情由他主持安排?？ㄗ尾讼喈斢诂F在的法官，負責活動中的“刑罰”。巡更官則巡視全場監督維持紀律。差役主要負責“抓”違反紀律的人。一旦有人違反紀律，差役會將其押送到卡孜伯克前受到訊問。經訊問證明確實違法后，就必須給予“刑罰”。

麥西萊甫中的“刑罰”有兩種，一種是經濟上處罰以代替刑罰，即根據“被告”違反紀律的程度給予不同的處罰，往往是罰飲食瓜果等以供麥西萊甫參與者使用。另一種“刑罰”則很“重”。其中廣為人知的有“打烤包子”、“讓他娶兩個老婆”，“灌面肺”，“套土榨油機”、“捏餛飩”、“照相”等。最富于特色的是前兩種。

在麥西萊甫中不經允許隨便亂吃東西，就會被卡孜伯克判“打烤包子”的刑罰。這種刑罰由執法能手執行。受罰者被拉出人群后蹲坐、上衣也被脫去，其背部就當做打烤包子馕的坑。執法差役把受罰者的頭左右輕搖，模仿篩面，然后又在他背上揉搓，模仿和面，之后在“馕坑”里點火，又灑水調節“馕坑”中的溫度。上述準備工作結束后，就慢慢地“打烤包子”，等“烤包子”熟了以后再一個個地剝下來。整個過程是嚴肅認真地進行的。被處罰的人當然會受到一定的體罰。不過這種刑罰是喜劇性的，對麥西萊甫參與者來說也是一種開心。

“給他娶兩個老婆”就更富于喜劇性。這個刑罰是專門針對麥西萊甫中不尊重女性的人而設立的。受罰者必須“娶”兩個老婆。而“兩個老婆”的扮演者是兩個小伙子。他們在受罰者的兩邊、手上沾滿了鍋黑與清油的攪拌物，爭著向“男人”表達“愛情”，一個扯右耳、一個扯左耳，讓“男人”看自己。這樣兩個“老婆”之間滑稽可笑的為爭男人斗爭，持續好一陣子，在這過程中，可憐的“男人”臉上全部被抹黑，成了一個黑鬼，使人無法看出真實面貌，而觀眾們對他的狼狽樣子個個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當然，麥西萊甫的刑罰也不是隨意施行的，有時也講靈活性。一般來說，除了“給他娶兩個老婆”之外的刑罰都可以由受罰者自己去挑選，例如受罰者在被卡孜伯克判為“打烤包子”的處罰后，也可以要求換成“捏餛飩”或別的刑罰，以此體現執法中公平、公正的原則，反映人民高度民主的愿望。但“給他娶兩個老婆”則是不容商量的。維吾爾族是很尊重女性的，在麥西萊甫中誰對女性有冒犯行為，卡孜伯克會毫不猶豫地判罰“給他娶兩個老婆”以示懲戒，同時也可以警示全體麥西萊甫參加者。

麥西平甫是維吾爾族世代相傳的寶貴的精神財富，在維吾爾族人民的精神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麥西萊甫是一所民俗學校，男女老少在這里既得到了娛樂，又深化了對維吾爾族古老民俗傳統的理解。同時，人們在這里匯入了大集體，加強了交流，增進了友誼，促進了團結。

麥西萊甫還是重要的道德培養場所。木卡姆的序中往往有道德、勸誡的內容。其他的詩歌也同樣蘊含這樣的內容。同時，麥西萊甫中的紀律也是符合社會規范的紀律，對培養青少年的道德修養，使他們樹立良好的道德品行有積極的作用。

麥西萊甫是一種獨具特色的民間藝術活動，其中不少歌謠是維吾爾族民間藝術的珍貴結晶。每一次麥西萊甫中，都要求參與者要熟記許多民歌并能流暢背誦；同時，還要根據活動的要求自己創作。這樣，麥西萊甫不斷產生出新的歌謠。這些歌謠形式多樣，內容也很豐富，有的敘寫人生的艱辛歷程；有的歌頌勞動與豐收，有的表達了對真摯愛情的忠誠與憧憬……這些歌謠像維吾爾族青年一樣歡樂明快，像塔里木河一樣浩蕩奔流，抒發了人們純凈的情感和對生活的熱愛。所以，麥西萊甫歌謠可以說是維吾爾文學的源泉和寶庫。

而在多郎木卡姆的音樂中，我們可以發現許多極富民族特色的音樂技巧，例如大量使用四分音和微升、微降音、上下波音，使音樂樣式變化多樣，不拘一格、樂音豐富、悅耳動聽。同時，多郎木卡姆使用了多種傳統民族樂器進行伴奏，如多郎艾捷克（拉弦樂器）、多郎熱瓦甫（拔弦樂器），卡倫琴（彈撥樂器）和達普（手鼓），配合巧妙，音色和諧．很容易營造出歡快、熱烈的氣氛。維吾爾族音樂家大多從多郎木卡姆的音樂中獲得音樂啟蒙，并從中吸取創作靈感。所以說，多郎木卡姆也是維吾爾音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值得我們下大力氣去整理、研究。

新時代已賦予麥西萊甫這種傳統的民間藝術活動更多、更新的內容。我們有理由相信，麥西萊甫會進一步發展，為人民貢獻出更好更豐富的精神食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