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許多地方都見過打著“老馬家牛肉湯”招牌的店面,店家大多回族打扮,有的確實姓馬——仿佛是在申明自己是正宗的清真牛肉湯。
我家街口就有那么一家,生意出奇的好,引得方圓幾十里的人都來喝。喝湯的人也各色各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還有帶著老婆孩子一家三口一起來的。但無論貧富貴賤,職位高低,在這里全部都平等,一律都坐在老馬家的小板凳上,碗一律都放在破舊的小矮桌上,一起唏哩呼嚕地喝,見了面都互相客氣地打招呼,親切得像一個戰壕的戰友。喝起來的時候,說的,笑的,小孩哭的,BB機、大哥大呼叫聲響作一片,熱鬧得很。
稍來晚一會兒的人,找不到桌子,便在店門前、馬路上蹲開去一大片,碗就找塊磚頭墊在腳前,星羅棋布,蔚為壯觀。直到臨近中午的時候,人才逐漸散去,老馬和伙計就要滿世界找他的碗。
架不住老馬家牛肉湯名氣大得如雷貫耳,我也曾動了去一喝的念頭。但隊太長,幾十米排出去,嚇人得很。老馬的脾氣還不好,你走得慢了,他就吆喝你,我也就一直猶豫著沒去。但我不去有人去,過春節的時候,老馬回家過年,湯店關了半個多月,老湯友們見了面就互相訴苦,說湯癮犯了,老馬怎么還不回來,好像春節的雞鴨魚肉統統比不上老馬家牛肉湯似的。
這老馬家牛肉湯如何有這么大魅力?可能還是在于材料全而充足。老馬喜歡整頭地買牛,一般從頭天中午開始,一頭牛就在店門口現場分割,下午開火,將牛肉逐塊下大鍋里煮,煮好的肉就大塊大塊地掛在門前,排成長長的一排,熱氣騰騰,香氣飄出老遠。這時正好是下班時間,過往的行人聞到香味,便抵擋不住誘惑,紛紛下車來買,相中哪塊切哪塊,12塊錢500g,絕無剩余。
晚上將牛頭、牛雜、牛骨等清洗干凈,配好料,下大鍋里,添足水,煮開后封小火,使鍋保持在半沸半止之間,悶一夜,第2天凌晨即起,用大火將湯燒開就開始賣。撈出的牛雜、牛頭肉切成薄片,墊在碗底,撒上蔥和香菜末,用滾湯一澆,綠白相間,蔥粒燙得透明,格外鮮嫩好看。再根據個人口味添加鹽、味精和胡椒粉,不少人愛吃辣,還要舀上一大勺油炸的辣椒末,飄在碗面上厚厚的一層,紅通通地令人咋舌。吃的人一個個辣得唏唏嗦嗦,眼睛鼻子嘴巴一起動,但卻是一副樂不思蜀、飄然欲仙的模樣,臉上分明寫著:人生得此美味夫復何求?
去得早便優勢占足,喝的是原湯,往后這邊喝邊續水,嫌湯淡了就用大鐵勺向里面舀牛油,10點以后湯的味道就差得遠了。
賣湯直賣到11點,中午接著就賣牛肉燴面,下午便又開始準備第2天的買賣。周而復始,沒有些許空閑。老馬因此財源滾滾,巴掌大的門臉,一天的營業額能頂上一個中型級酒店。
有人說牛肉湯的魅力還在于熱烈火辣,給人以熱量和溫暖,特別是寒風凜冽的冬天,熱氣騰騰地吃上一碗,心中便一團火熱,如懷揣了一個小火爐一般,一整天都精力充沛,充滿活力,一點都不感到冷,徹底拒絕了冰天雪地的徹骨嚴寒。
1991年的冬天,我曾在鄭州學習了一個月,食堂里面沒什么好吃的,且伙食費自理,囊中也羞澀,正趕上當時天氣特別冷,宿舍里又沒有暖氣,所以整天只感覺到冷和餓,處境悲苦得很。后來無意中發現了一條清真街,長長的街道兩邊一家挨一家,全部是牛肉湯、羊肉湯店,密密麻麻的恐怕要有幾10家,一天到晚都有湯賣,肉湯直熬成濃白色,肥腴鮮醇得很,羊肉湯比牛肉湯還要鮮美些。
其實,準確地說,那湯不能叫牛肉湯,而應該叫牛雜湯,老板將肝、腸、肺、心、頭肉、腦、腰子、剔骨肉等都切成薄片,分別裝在大盆里,每樣抓上幾片,一個碗里就有大半碗雜碎和肉。待客的時候先要用滾湯燙3遍,然后把湯撇掉,再澆上滾湯和蔥粒,否則肉太多,湯就不熱了。店里兼賣干烙的鍋盔、烤制的燒餅和切成條的油餅,其中以燒餅最為焦黃酥香,而且物美價廉,最為我們歡迎。吃的時候,人手兩個燒餅,邊掰邊泡,餅塊把肉湯的鮮美盡吸無余,每一個縫隙都變得肥腴滾燙起來,其中滋味自妙不可言。而且無論心肝腸肺,一律煮得極爛,切得極薄,嚼在齒頰間柔軟香醇,細膩無比,各種美味可以細細品嘗。肉量雖然大,但架不住太香,每人都能吃完,還要加兩個燒餅,添一兩回湯。如此一個月下來,不但免受了嚴寒之苦,而且一個個都滿面紅光起來,足足長了5,000g肉。
鄭州的牛肉湯可謂貨真價實,但由于耗費頗多,即使在物價不很高的當時,也要賣2元~2.5元一碗。但是,老板的態度極好,離老遠就熱情地打招呼,比老馬牛皮哄哄的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