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要拉動投資、擴大內需,現在就看政府有何招數,把民間資本請出來。民間資本投資,肯定要賺錢。可是眼下經濟過剩,賺錢不易。如何讓企業賺錢呢?看來,政府可從兩方面下力:一是采購訂貨;二是減稅。
這幾年,為了擴大內需,我們確實增加了政府采購,但對減稅,卻始終猶豫不決。1998年,稅收不減反增,下半年還追收了1000億。稅負過重,不利于發展。我曾經指出,政府投資,是花別人的錢,辦別人的事,所以政府花錢,肯定不如企業花錢有效率。把企業的錢收到政府手里,也不利于擴大內需。為了交稅,企業把流動資金都墊上了,怎么會不影響生產呢?所以擴大內需,必須適度減稅。不久前我去華北調研,感到現在的地方財政,已差不多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老百姓編了一個順口溜:“中央財政蒸蒸日上,省級財政喜氣洋洋,市級財政勉勉強強,縣鄉財政哭爹喊娘”。中央財政每年增加2000億,而有些縣鄉開工資都很困難。這個狀況不改變,時間長了勢必會影響基層政權的穩定。基礎不牢,地動山搖,這個問題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
現在有一個流行的提法,要提高兩個比重:即提高財政收入在國內生產總值(GDP)的比重;提高中央財政收入占整個財政收入的比重。這個提法,值得斟酌。比如提高財政收入占GDP的比重,據說理由是我們的比重低于發達國家,也低于周邊的發展中國家。可是要知道,我們的數字與別國是沒有可比性的。我們的財政收入是干貨,是沒有水分的,收多少是多少;可作為分母的國內生產總值,水分卻大得很。數字出政績,政績出干部,產值是隨便報的,要多少有多少。分母被夸大了,所以我們財政收入在GDP中的比重就顯得偏低。如果用這樣的數字與國外比較,自然會誤導我們的決策。至于提高中央財政收入比重,似乎也缺乏依據。計劃經濟時期,中央政府不僅要統攬全國擴大再生產,而且要負責簡單再生產,還要搞重點建設,這樣把錢主要集中于中央政府是必然的。可是我們現在要搞市場經濟,許多過去由中央政府辦的事,現在已下放給了地方,按事權與財權統一的原則,中央應把一部分財權交給地方才對,可為何中央財政的比重還要提高呢?看來,這個問題的確有再研究的必要。
關于減稅對經濟的好處,我可以舉兩個例證:一個是肯尼迪的“減稅計劃”,一個是里根的“經濟復興稅法”。肯尼迪1961年上臺的時候,正好趕上一次新的經濟衰退,因此他提出要在3年內使個人所得稅的最高稅率與最低稅率,分別從91%和20%,下降為65%和14%; 企業所得稅則從52%與30%,分別下降為47%和23%。財政部原來估計,由于減稅,政府在5年中可能會減少890億美元的稅收,但事后政府的稅收卻反而增加了540億美元。而里根政府1981年推行全面減稅,結果不僅遏止了經濟衰退,而且給美國創造了從1982年底開始,連續25個月高速增長的奇跡,到1984年經過調整后,經濟增長率還高達6.8%,仍是二戰以來美國最有力的增長。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美國減稅的經驗,自然會給我們一些啟示。不過,中國目前該不該通過減稅,大家分歧很大。有一種觀點認為,中國目前還是一個低稅率的國家,因為稅收總額在GDP中的比重只有14.5%左右,而一般發展中國家,這個比率卻達15%,所以據此認為,我們不應該減稅。這里我們且不說GDP中的水分,我手頭有一份資料,說如果考慮到計算口徑的差異,比如把企業虧損補貼、社會保障基金、預算外和制度外收入加上,我們的稅收比重至少在15%以上。我雖無法確認這個數字的可靠性,但我感到至少有以下幾個情節值得人們重視:一是近10年來,國有企業產值的比重已經下降為34%,而提供的稅收卻占國家財政收入的71%,這是否意味著我們應該為國有企業減負?二是目前政府正在鼓勵投資,可稅收方面卻在征收固定資產投資方向調節稅,那么我們是否應該減征或停征該項稅種,把重復建設的問題,交給行政法規或有關法律去控制;三是政府要拉動消費,可現行對酒精、輪胎、汽車等的征稅,稅率卻很高,那么我們可否考慮,調整消費稅目,減征或停征某些消費稅。
總之,我們現行的稅制,是1994年在中央實行“雙緊”政策背景下出臺的,現在已經時過境遷,如果我們能夠審時度勢,對稅率適當下調,一定能更有效地拉動內需,國家的經濟實力也將會得到更大的提升。
(作者為中央黨校經濟學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