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腦袋”與“圓腦袋”－－近視與遠視

人們常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做事情總需要有長遠眼光。尤其在中國，有五千年文明的熏陶，人們總是習慣于放眼遠望，不以一時長短論英雄。與美國的短暫歷史比較起來，人們時常為自己這種悠久的文明感到自豪和驕傲。

前些年在國外很流行一種游戲，是教小孩學會如何蓋房子、建造和管理一座城市，如何進行設計和投資計算。其中給人印象最深的一點就是，在設計一個項目時要有全盤考慮，要有長遠眼光，辦事要按照先后次序來進行。例如，要蓋一座房子時，要先設計好道路、下水道、水和電的供應，甚至要設計好車庫的位置，要先把外部的環境建設好，才能開始蓋房子。如果設計使用的用電量超過整個城市的供電能力，項目是無法開工的。這樣，一旦房屋被建設好了，居民就可以入住了，市政當局也就立即開始供水供電并搬運垃圾，同時產生收入，建設者也立即可以開始回收投資并在若干年之后盈利。

游戲中所展現的情況與現實生活實際上非常接近。我們平時去國外旅行就會看到某一塊地被圈起來了，修上了漂亮的圍墻，鋪上了瀝清馬路，甚至路燈都安上了，還種植了一些花草樹木，就是不見多少房屋。原來他們是先將外部條件做好，然后才建住房。在出版發行的城市地圖中，你甚至能夠看到一些用虛線畫出的道路、街道、小區的輪廓及名稱，這些都是暫時還不存在，計劃將來會修建的街道。整個程序似乎與我們這里的做法正好相反，按照經常的情況，先將房屋建好，讓人住進去之后，再來解決外部環境問題。難怪經常出現無水無電無交通的不愉快場面，而且住房也由于得不到事先從設計圖紙、宣傳畫頁上面看到的那些美麗動人的景觀而與開發商發生糾紛。不能說這和近視與遠視的關系處理不當無關。

據說，北京首都機場新的候機樓在1999年11月投入使用時，被認為是具備了超前意識，當時設計的旅客年吞吐量為2700萬人次，應能滿足到2005年時的要求，可是，到了2002年，實際客流量就很可能要超過設計能力，使這一“超前”工程成為“滯后”工程，提前步入老態。2001年5月，北京剛建成不久的西直門立交橋不得不進行“功能性改造”，原因是另一座大型綜合性立體交通樞紐要在附近拔地而起。這一改造，給社會和人民生活帶來諸多不便不說，所涉及的費用多達10億元人民幣，這么寶貴的錢被如此因事先考慮不周所帶來的改造花費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與此相對比的是，美國紐約的帝國大廈在1932年建成之時，為當時世界建筑之最高。時至今日，其外觀設計仍不過時，建筑物仍然固若金湯，質量如初。若沒有足夠的超前和遠視能力，怎能拿出如此“百年大計”。

在中國的一些實際接觸中也會體會到一些近視現象。例如，在礦山開發過程中，怎樣處理環境保護與近期利益的問題？在西方，礦山開發可行性研究與設計過程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就是對環境，包括水污染、森林和植被的破壞，對鳥類及其它動物的影響，對人類生活及居住條件的影響等諸多方面的問題。這方面的研究所考慮的是未來20年、30年、50年甚至上百年的遠期后果，而不僅是對比眼前或今后5年或10年的得與失。而我們在這方面有多遠的目光呢？當年“肥水快流”的思維方式，使許多小規模礦山遍地開花。在當年或其后的一兩年老百姓是從中得到了好處，不少人發了大財。但寶貴的自然資源沒有得到充分合理的利用，甚至遭到了破壞，環境被嚴重地污染了。這樣的后果，是沒法用當時所獲得的一點“近利”來彌補的。

中國有句古話：“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因為“遠”與“近”是相對而言的。10年、20年以前的“遠慮”，就會變成今天的“近憂”，所以，我們為什么不能把目光放長遠一些呢？

對于一個國家是這樣，對于一個公司的投資決策也是這樣。西方大公司的戰略決策研究部門，其重要職能是就長遠的發展變化進行分析預測，進而向決策者提出相應的建議，而經常使用的方法就是Scenario analysis(假設方案分析)。亦即對未來的發展做出各種不同的假設，然后按照每一種結果再進一步分析，提出相應的措施及選擇合適的設計方案。這樣，若干年后的將來，當其中任何一種假設變為現實時，人們都不會感到驚惶失措，而會應對自如，因為在假設方案分析中已做過演練。

這種方法既可用于對一個國家、地區的前途發展進行分析，也是具體項目投資研究中的有效工具，如2000年由美國Jossey-Bass Publishers出版的“China誷 Futures”《中國的未來》一書，就對中國未來20年的經濟、生態及社會狀況提出了三種假設方案，并分別分析了各種可能的結局。而項目投資中的假設方案分析更是不可缺少的。作為投資人，總是想知道在各種可變情況下項目的基本狀況會怎樣，對產品的市場、價格、原材料供應、生產成本、政府的政策、競爭環境等都會做出各種假設并加以研究。而為了盡量使這些推測接近實際，大量而可靠的第一手資料是非常重要的。也許在工作中我們已經注意到，一些外國公司來考察項目或投資環境時，總是要求大量的數據資料，甚至出很多錢去購買相關資料或請專家為其進行專題咨詢和提交專題研究報告。其目的不外乎是了解實情，爭取對未來有更大的把握。當然，未來是不可預測的，有誰推測到2001年9月11日恐怖分子會攻擊紐約呢？事實上的確也是這樣，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生什么，但做些準備，站得高、看得遠一些，總會是有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