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電信業(yè)神話與彌天大謊

神話的制造者最清楚神話誕生的淵源，更明白神話背后的真實謊言，當神話制造者該撈的都撈了以后，神話變成了謊言，可憐的、盲目的投資者用血汗錢來為謊言買單。

華爾街是經濟神話的誕生地。曾幾何時，華爾街流傳著一個偉大的神話，數據通信可以在每2-3個月的時間里就增長1倍。電信市場的巨大潛在利潤使全世界的電信公司趨之若鶩，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規(guī)模投資光纖電纜等電信設備。20世紀90年代，美國有300多家電信公司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據報道，美國電信工程在過去5年內耗資約4萬億美元。

然而，神話背后的真實情況并非如此美好。過去幾年，通訊數據增長速度雖然很快，但根本就不如預期的那樣迅速。據報道，新鋪設的長途網絡僅有3％得到利用。可是這些電信公司的瘋狂擴張，造成了光纖電纜和通訊設備過多過濫，貸款利息堆積如山，從業(yè)人員嚴重過剩。電信業(yè)的神話變成了彌天大謊。

據統計，到2002年9月，美國300多家電信公司中有80％相繼倒閉。北美最著名的電話電報公司(AT＆T)、朗訊(Lucent)、世界通信公司(WorldCom)、JDS Uniphase 以及北方電訊（Nortel）和其他許多電信公司的股票市值與最高值相比已經下降了約2.5萬億美元。僅2001年一年，電信業(yè)就裁減了50萬名員工。電信業(yè)股價較其峰值下跌了95％以上。

電信業(yè)的神話變?yōu)橹e言給投資者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和災難，投資者在憤怒和恐慌拋售之后，并沒有明白這個神話如何變成了謊言。

瘋狂的并購

并購是企業(yè)發(fā)展的必由之路。 可是過去的幾年中，美國電信業(yè)的并購行為幾乎到了瘋狂的地步。被華爾街人士稱之為“暴飲暴食”、“像豬一樣的貪婪”。美國長途電話公司MCI的所有者WorldCom在泡沫時期曾是電訊資產的最大買家之一，它通過普通股、可轉換證券和公司債券等融資手段，收購了多家外國競爭公司，導致了高達300億美元的債務。 北電、朗訊等絕大多數的企業(yè)在收購后不得不進行數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沖銷。美國在線－時代華納、JDS Uniphase(JDSU)、Vivendi Universal(V)、Qwest Communications都是如此。光纖開發(fā)商JDS Uniphase在收購其它公司方面簡直瘋狂得叫人難以置信，它的資產從1998年的2.7億美元成長至2000年的260億美元。

收購是為了融資，融資是為了回報，但是許多公司的收購不是為了公司的長期發(fā)展，而是為了短期利潤，甚至是為了制造假帳的需要。《完全并購手冊》一書作者湯姆·陶利說：“并購措施被證明在大多數情況下毀掉了股東價值。問題是當并購完全占領公司管理層思維的時候，就會產生一種對收購的狂熱，非常類似于可卡因上癮。我們都知道可卡因是毀滅性的。” 但是，由于試算盈余制度和失真的會計標準，“管理層很容易在收購的記帳方面作弊，尤其當一家公司進行連續(xù)的收購之后。”

無形資產的無底黑洞

2001年4月，美國勝星通訊公司申請破產保護的時候，報稱公司資產為50億美元，包括為60個城市提供的地方電話和互聯網服務網絡。但是，勝星通訊公司的資產最后以4200萬美元出售。盡管它投入大量資金建設交換站、鋪設大樓線路、樹立屋頂天線，但勝星通訊找不到足夠的客戶。沒有客戶，它的網絡成為迅速貶值的資產，無法支持勝星通訊的壓倒性債務。

《華爾街日報》發(fā)表文章說，勝星通訊這個價值數十億美元的電訊新星在兩年之內變得幾乎毫無價值，這說明公司壽命的根本變化。今天越來越多公司的價值來自無形資產—知識產權、創(chuàng)新技術、金融服務或者商譽。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最近也直言，如果公司的增值更多來自觀念資產而不是有形資產，就會很脆弱。他說，即使一家公司管理層失去信譽，它的辦公大樓或汽車工廠可以繼續(xù)生產；但類似世界通訊和安然公司(Enron Corp)的破產顯示出依靠信譽支撐價值的公司多么脆弱。格林斯潘說：“信任和信譽可能一夜消失，但工廠不會。”

寬頻通訊先鋒環(huán)球電訊和去年秋天申請破產保護時持有3000項專利的寶利來所留下的價值也是如此可憐。寶利來的1美元債券現只值5美分；環(huán)球電訊1美元債券現在值2美分。

美國上升公司近幾年來的無形資產所占比率迅速擴大。50年前，包括房屋地皮、設備和存貨等有形資產占美國非金融公司資產總值的78％。根據美聯儲提供的資料，現在有形資產比例已經下降到53％。這一變動的主要原因是專利、版權和商譽等無形資產的增長。費城聯儲銀行研究員認為，包括研究、開發(fā)、軟件購買和廣告在內的無形資產從1978年占國內總產值的4％已經提高到2000年的將近10％。

無形資產的無底黑洞吞噬了投資者有形的資本。

電信證券分析師及其小團伙偷斂巨財

華爾街的每一次神話變?yōu)橹e言都會有替罪羊來承擔責任。從環(huán)球電訊、世界通信到奎斯特通信，那些曾經帶給美國乃至世界股民們多少金錢與夢想的世界級“牛股”，是如何誕生的呢？

最近，美國《商業(yè)周刊》將矛頭直接對準了以電信分析家格魯伯曼為首、從中牟取暴利的一個貪婪的小團體。 這個小團體曾經在股市上呼風喚雨，但是，當美國電信由過去的黃金產業(yè)和未來產業(yè)走向衰落時，這個小團體中的企業(yè)家和金融家們卻相互勾結，成功地兌現了他們的財富。

據報道，奎斯特通信的創(chuàng)始人菲利普·安舒茨，自1998年以來，通過出售公司股票收獲了19億美元，而它的前首席執(zhí)行官約瑟夫·納西奧，在被迫于今年6月離開丑聞纏身的公司之前，也已賣掉了價值2.48億美元的股票。環(huán)球電訊的創(chuàng)始人格雷·溫尼克在公司提出破產申請之前就已以7.34億美元的價格出售了他所擁有的股票。世界通信前首席執(zhí)行官伯納德·埃伯斯，在被迫于今年4月辭職前，也從公司借貸了超過4億美元，至今仍未償還。

這個小圈子是通過所羅門證券的電信業(yè)分析師杰克·格魯伯曼聯系的。1977-1985年，格魯伯曼在AT＆T做數量研究之類的工作。其后來到了華爾街，1994年進入所羅門證券，從而獲得在電信等領域成為最有權力的分析師的機會，并進而成為華爾街最有權力的角色之一。他幫助奎斯特通信、環(huán)球電訊、世界通信籌集資金，向投資者推薦他們的股票，出席他們的董事會會議，和他們并肩謀劃策略。

在電信業(yè)的瘋狂擴張時期，格魯伯曼能夠影響電信產業(yè)的發(fā)展。他可為創(chuàng)業(yè)者籌集數以百萬計的資金，為收購計劃贏得投資者支持，或者推高企業(yè)股價。今年3月14日，曾由所羅門證券負責公開發(fā)行股票的光纖網絡運營商MFN公司，因為他提高了關于該公司的評級，其股價隨之急升16％，達到46美元左右。而該公司卻已于5月提出了破產申請。

格魯伯曼深入參與所負責分析的公司的事務。例如，他幫助安舒茨在1997年成功地招攬了納西奧擔任奎斯特通信的首席執(zhí)行官。此外，他還幫助環(huán)球電訊的溫尼克在1999年對邊疆通信成功地進行了價值為110億美元的收購。

當電信產業(yè)泡沫在2001年和2002年開始破滅，其他分析師開始警告說電信產業(yè)已深受過剩產能和巨額債務的危害，格魯伯曼還繼續(xù)鼓勵投資者買進奎斯特通信、環(huán)球電訊、世界通信以及其他電信公司的股票。直到2001年3月格魯伯曼還在一份報告中寫道：“我們相信，對基于網絡服務的潛在需求仍然保持強勁的電信產業(yè)的產值將會在未來的7、8年內成倍增長。”

世界通信的長途電話業(yè)務增長速度放慢時，其他華爾街分析師去年都停止推薦這只股票。格魯伯曼卻在2001年對該公司仍然反復重申他的“強力買進”評級。他說，這是因為該公司擁有在電信產業(yè)中最好的資產。直到這家公司大幅削減它在2002年的收入目標時，格魯伯曼才將它的評級降為“中立”。而其時，世界通信的股價已較其高峰下挫了90％，每股僅為4美元。

目前，格魯伯曼的整個小團體網絡正在分崩離析中。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正在就奎斯特通信的會計失誤進行犯罪調查，環(huán)球電訊也在接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聯邦調查局、國會的調查，世界通信則面臨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司法部、國會能源與商業(yè)委員會的詳細審查。

電信公司的內幕人士拋售股票

在華爾街牛市分析家和急于得到股票發(fā)行費的投資銀行支持下，90年代末的股市高峰時期，電訊公司主管都在吹噓電信業(yè)無窮無盡的增長，鼓勵廣大的養(yǎng)老基金和廣大的中小投資者把數百億的資金投入其中。與此同時，數百名執(zhí)行長卻悄悄拋出股票，暗中套現。根據《華爾街日報》湯姆森金融的分析報告，從1997年開始，電訊行業(yè)內幕人士從股市套現142億美元。加上創(chuàng)業(yè)資本、執(zhí)行長信托基金和私人投資工具出售的股票，他們從股市上套現資金總額高達180億美元。在《華爾街日報》調查的305家公司中，38家公司自1997年以來的內幕交易總值超過了它們目前的市場總值。

世界通信執(zhí)行長西吉莫曾經擔任優(yōu)優(yōu)網（UUNet）負責人，當時預言互聯網增長無窮無盡。但在1996年優(yōu)優(yōu)網被世界通信收購之后，西吉莫卻出售世界通信股票，獲得8700萬美元。擔任都會媒體光纖網絡公司執(zhí)行長的加魯西奧在其都會媒體光纖網絡公司市場價值達到310億美元的高峰時，開始出售全部股票，獲得2700萬美元。他在2000年離開公司，用那些收入購買了160英畝的葡萄園和釀酒廠。他的公司股票隨后一路下跌，2002年5月公司申請破產保護。證交會正在審議加魯西奧離開之后的賬目問題。加魯西奧對于自己的做法毫無歉意。他說：“我爸爸教我，你打牌贏的時候，把一半錢放到口袋里，然后離開牌桌。”

《華爾街日報》說，電訊行業(yè)是美國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財富轉移: 從大小投資者轉移到公司主管的腰包中。電訊公司數百名執(zhí)行長，幾年前幾乎沒有例外的全都對電訊行業(yè)無比樂觀，如今卻大規(guī)模地拋售了自己的部分股票，裝進腰包數億美元，投資者為此遭受前所未有的損失。

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神話的制造者最清楚神話誕生的淵源，更明白神話背后的真實謊言，當神話制造者該撈的都撈了以后，神話變成了謊言，可憐的、盲目的投資者用血汗錢來為謊言買單。面對世界通信1200多億美元的破產案，人們才認識到電信業(yè)的神話是多么昂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