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齊眉

很愛很愛這樣一種發式，圓圓的臉，烏黑的眼，細細密密的齊眉劉海，總覺得那樣的女孩子是善良的、可愛的、被人嬌寵的。于是到了能夠自己選擇發型的時候，就纏著媽媽帶我理了一個那樣的頭，配我天生的滿月臉，連剪發女子都說好看。

再大一些的時候知道那種發式叫\"妹妹頭\"，很嬌氣的名字，好像只要留著那樣的發就可以永遠做妹妹。雖然為了劉海的整齊和柔順總是要清洗和修剪，但是因為喜歡，便也不覺得煩。一直到了讀高中那一年，春天的街上忽然就看不到劉海齊眉的女孩子了，所有的女孩子像約好了一樣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好像在宣誓青春的亮麗張揚。

也真的是好看的，或長或短的發在腦后用彩色緞帶高高束起，發絲間隨意地別幾個色彩艷麗的卡子，說不出的明朗，說不出的生動和驕傲。

于是也跑去發型工作室，挑剔了一個看起來最\"酷\"的男孩，要求做那種能夠露出額頭的發。保留了很多年的劉海已經太濃密，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讓它們向后飛揚起來的。但是，那個男孩說：你真的有很漂亮的額頭，藏在頭發里太可惜了。

耐著性子等劉海幾乎遮住了眼睛，然后把它們全部用一根皮筋系起來。那些發在夏天過后徹底長長，終于可以把它們扎在頭發部落中了。光潔的額頭在陽光下宣誓不甘心躲藏的青春。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喜歡看自己的額頭，它的飽滿和豐盈是我聰穎的源泉。于是慢慢忘記了劉海齊眉的樣子，偶爾翻看過去的照片，卻真留戀起做妹妹的感覺。

好像性格也因此變了，當我把美麗的額頭展露出來，仿佛堅定了許多，不再有女孩子凄凄婉婉的那種感覺，而是變得風風火火，像是要跳躍著度過生命的時光，一刻也不肯安寧。

直到上世紀末，北方的一個女孩子寄來一本她剛出的散文集。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但其實并沒有真實的交往，也不知道彼此的樣子。當我看到扉頁上她的照片，竟然是一個有著纖細容顏、劉海齊眉的女孩子，水一般玲瓏、羞澀、純朗。那一刻，我的心動勝過長久以來生命的張揚感，忽然就想起那個劉海齊眉和盼望那樣劉海的女孩，她的綿軟，她的溫良，她的恬靜。原來不是真的因為喜歡選擇，而只是為了選擇而選擇。那個劉海齊眉的女子才是真實的我啊。

再去工作室修剪劉海，看著一層層的發在眼前不斷落下，心態是平和的。生活本身有太多的不同，我這樣的女子更愿意在整齊的劉海下藏起心事和情感，那種隱藏是我一生一世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