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在公公的墓碑前

徐鳳蘭

清明節又到了。

我和丈夫默默地來到了公公的墓前。擺上幾枚鮮果，放上一束鮮花，心中一酸，淚水就淌了下來。

公公，還記得六年前那個清明的早晨嗎？奶奶和您的三個兒子守在您的病榻前，霏霏的細雨伴著親人的淚水……

您去世那天，當電話里傳來奶奶悲傷的聲音時，我為沒能在您的最后時刻守在您的身邊而深深自責。

望著公公的墓碑，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浮現在我的眼前。往日，我和公公之間因誤會產生過隔閡，但也曾為短暫的和睦而歡笑；雖然我們公媳因為生活習慣的不同而難以適應，但我們也曾為彼此付出的努力而感動；雖然我們公媳因為年齡的差異而難以溝通，但我們也曾為對方的爽直而欣慰。

公公，還記得您與我的那次閑聊嗎？您告訴我：您的長子——我的丈夫以前找的哪個對象都比我漂亮。您的話也許是無意的，或許正是因為您把我當作自己的女兒，所以說起話來才無所顧忌。但是，它卻深深地刺傷了我的自尊，要知道有哪個女孩，尤其是一個剛過門的兒媳，愿意聽到這樣的話？

哲人說：“人是因為可愛才美麗，不是因為美麗才可愛。”純真、漂亮固然好，但聰慧、善良更重要。您能成為我的公公，這是我們的緣分。可您這句話，卻阻斷了我在心里剛剛筑起的與您溝通的橋梁。從此，我不愿意再陪您聊天，盡管我知道自婆婆去世后您很孤獨。

公公，還記得那個嚴冬嗎？當我騎車由城北向南橫穿市區，帶一路寒氣、一身疲憊地趕到醫院為您送上冒著熱氣的晚飯時，您說：“怎么來得這么晚，我都餓了！”當時，我的眼淚立刻涌滿了眼眶。我覺得很委屈，或許您是把我當成了您的女兒，但兒媳終歸是兒媳，她永遠變不成女兒，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和您長子的婚姻存在一天，您與我的公媳關系才能留存一日。我強忍著淚水，什么話也沒說。我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是為了您，而是為了我深愛的丈夫。只要他理解就足夠了。

公公，記得您在世時，總是抱怨我。我一直以為您不喜歡我這個心直口快、嘴無遮攔的長媳。我曾試圖完成從父母的愛女到婆家長媳的轉變。但無論我怎樣頂烈日、冒嚴寒地照顧您，以盡到一個長媳的職責，卻始終無法博得您的滿意。為這，我不知背后哭過多少回，我多想聽到您的一聲贊許、一聲表揚啊！直到您去世后，前來憑吊您的同事們拉著我的手說，您每次見到他們，都要忍不住地夸獎您的長媳。聽到這，淚水浸濕了我的衣衫……

公公呀、公公，我怨恨您。怨恨您為何不當面表露這種贊許？幼童需要表揚，成人也同樣需要贊賞！公公呀、公公，如果您說出來，它能化解我們公媳之間多少誤會、多少矛盾呀！

光陰荏苒。

如今您離開我們已近六年。您的長媳也由一個任性倔強的青年步入思想成熟、做事穩重的中年。

一切都已成為過去，留下的是對您永遠的思念！

有歡樂、有憂愁、有爭執、有和諧，生活原本就是這樣。公公，安息吧！明年的今天，我們再來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