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 程
一次和朋友聊天,偶然談到民族音樂時,我問朋友:“你知道麥丁嗎?”“嗯——不知道。”“那你聽過《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這首歌嗎?”“那是50年代就傳唱到今的名歌了,我還能哼幾句呢……”是呀!音樂作為聽的藝術,我們用聽覺感受音樂的美,卻聽不出作者的名字。
麥丁,1927年出生于廣東順德。1952年從北京師范大學音樂畢業后,分配到中央民族歌舞團,從此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民族音樂創作中,與少數民族音樂結下了深厚的情緣。一定要寫出好作品,用音樂來歌頌和贊美新的生活,這個愿望就像一曲激昂奮進的交響曲,時刻在激勵著他前行。然而音樂的源泉不是在創作室里,在山嶺,在大漠,在曠野,在人民大眾中。為了音樂,麥丁要去跋山涉水,要去餐風露宿,在深入少數民族的音樂生活之中,他的足跡遍布新疆、西藏、廣西、云南、貴州……那些“來自泥土深處”的音樂,每一個音符,都是他血和汗的印證,是他心靈深處的震顫。
1955年,麥丁和創作組的同志一行5人騎馬挎槍行進在西藏昌都地區,在空曠沉寂的高原上,走了3天都沒有人煙,到了第4天才有人跟上了他們,而來者卻是匪徒,10幾個匪徒尾隨他們直到傍晚,大家都在想這下可完了,雖然有槍,但沒有子彈,帶槍的目的只為壯膽,幸好當天晚上和地方的同志接上了頭,才化險為夷。說到這里,麥丁還講了一件有趣的事,他們當時背著那把小提琴對匪徒很有威懾力,匪徒們搞不清那是什么新式武器,遲遲不敢輕舉妄動。能在匪徒的槍口下活著回來,想來有些后怕,就在此行兩年前,麥丁的一位吹長笛的同事和一名解放軍戰士就是在這里和匪徒交火而殉職。
在康藏公路的塌方中,在云南的泥石流里,在貴州的虎口里,幸運之神一次次幫他躲過劫難。麥丁就是這樣用生命的艱辛為我們勾兌出美妙的音樂,正是憑著對音樂的執著追求,對少數民族的一份熱愛,正是那豐富多彩的民族地區的生活和動聽的民族音樂豐富了麥丁的創作激情。參加工作的第二年春天,麥丁與詞作家范禹深入到云南民族地區采風,當他置身于云南這片蘊藏著豐厚的民族音樂素材的土地上,就像一粒種子遇到了甘露,煥發出勃勃生機,他如癡如醉,廢寢忘食地采集、記錄,吮吸那民族特有的音樂營養。“路旁的花正在開,樹上的果兒等人摘,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詞作家范禹新創作的這首詞,讓麥丁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反復吟詠,細心琢磨,深深地感受到這首表達兄弟民族熱情好客,真誠待人,充分地體現出石林當地少數民族人民對黨的無比熱愛,對社會主義新生活的無限向往的濃厚的民族情感。
“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這樸實、親切、誠懇的語言,轟然間激發起麥丁的創作靈感,他以當地彝族撒尼風格的曲調定下了主旋律,吸收了當地彝族音樂老師金國富創作歌曲中的有關樂句,同時揉進民歌《放羊調》的音樂,還參考了俄羅斯民歌中高音長音的襯托,最后完成了這部混聲四部合唱歌曲。從此,《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傳唱大江南北,贏得頗多贊譽。敬愛的周總理聽到這首曲子后非常高興,并指示將它放到人民大會堂作為迎賓曲目。1957年,在莫斯科舉行的第六屆世界青年聯歡節的歌曲創作比賽中,《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這首合唱曲一舉奪得金質將章,為中國民族音樂在國際樂壇上爭得了一席之地。麥丁用樸素真摯的音樂情感和魅力,為中國民族音樂進軍國際樂壇作出了重要貢獻,他多次深入貴州從江縣侗族地區,搜集侗歌,整理創作出了《蟬蟲歌》等侗族多聲部民歌,以客觀存在的事實駁斥了西方斷言中國民歌中沒有“和聲”的謬論。有了麥丁的再創作,使得侗歌在1986年走進巴黎金秋國際藝術節,有了“堪與意大利歌劇相媲美”的贊譽。
麥丁自己喜用俄國音樂家格林卡的話來總結他的民族音樂創作:“音樂家的職責就是把民間的東西拿來后進行加工,最后再還給民間百姓。”正是這樣,麥丁以對少數民族和民族地區的摯愛,對民族音樂創作的勤奮追求,加工出了許許多多的民族音樂作品。《壯錦獻給毛主席》、《春到苗家》、《阿細跳月》、《邊疆之春》、《我愛邊疆的山,我愛邊疆的水》、《檳榔開花的時候》、《西山瑤》、《媽媽叫我去摘葡萄》、《贊美你啊,五指山》、《蒼山對歌》等等正是他還給民間百姓的藝術精品。
70古來稀,已過古稀之年的麥丁,為自己的音樂創作事業譜寫的樂章卻沒有休止符,他并沒有提籠架鳥頤養天年,而是為自己的人生確立了一個新的高度——從事鋼琴創作與鋼琴教學,在北京開辦了一所順德鋼琴學校,已經在培養著一代音樂新人。在他的精心指導下,他的學生中也有人拿到了國際專業比賽的大獎。這一代人的成長將與他畢生的追求融為一體,傳承他的音樂理想,讓中國的鋼琴音樂、民族音樂在國際上確立中國人的地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麥丁尚年青,音樂不會老。